“都是残花败柳，还成日涂脂抹粉，朕看着都觉得腻。”
魏三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忙舔着脸：
“奴才也觉腻得慌，听闻好多重臣之家，千金小姐个个貌美，且琴棋书画无不精通，不如奴才去跑一趟？”
熊心目露鄙夷：
“琴棋书画乃庸俗之物，朕最讨厌附庸风雅之人。
朕其实很低调，喜欢淡雅素朴，清水芙蓉那样的，就好比小翠。”
魏三立即改口：
“陛下果然高古奇特，其实奴才也厌恶浓妆艳抹之女。就好比鲜花，奴才不爱牡丹，却钟爱山野中的小草野花，别有一番真趣，可惜有此情怀者少之又少。”
“英雄所见略同。”
魏三心想，
是淫棍所见略同，
明明是你对高雅一窍不通，却贬低别人附庸风雅。
“奴才这就去民间物色，偌大的京师选不出一百，也能寻觅八十。”
“不，朕要五百个，京城不行，可以扩大到京畿嘛。总归宁缺毋滥，也不能动静太大，闹得人心惶惶。”
魏三一咂舌：
五百个，胃口真不小。
你不想活了！
“陛下多虑了。民间女子若是能被陛下临幸，那是她们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争先恐后报名还来不及呢，就怕皇城大内容纳不下。”
熊心想着就开心，
忽又皱起眉头：
“对了，这件事千万不要让信王知道，否则又要从中作梗，反正他就看不得朕舒服。”
“奴才谨记，不过陛下不用太担心。那个老毒物现在要人没人，要兵没兵，快成花架子了，怕他作甚？”
想想也是，
而今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信王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魏三并未急着离开，说起了南云秋殴打魏贝，
随后，
还提及了南云秋咒骂他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他怀疑，
云府屠杀之事，怀疑南云秋有所察觉。
而且，
南云秋是从南城门入城，行迹可疑。
熊心闻言也慌了，
冷冷道：
“既如此，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知道此事的人都要杀掉，你赶紧去办。”
交代完毕，
他又阴恻恻吩咐魏三：
“派人去找卢罕，问问他是否见过魏四才去过吴越。”
“如果确有此事呢？”
“那就不能留他了！”
天黑后，
南云秋再次溜出了京城，来到盱眙。
刘毛在那里等他，要一起实地看看招抚的情况。
到了之后，
根据苏慕秦奏报中提及的大致方位，他基本确信：
苏慕秦撒谎了。
此地并非乱民的活动范围，距离招抚营地也很远。
为此，
他俩还走访了那一带的百姓。
果不其然，
有人的确看到过芒砀山有数千乱贼下山，但并未发生过激战，也没有看见过尸首。
不久，
侯二带人出现了。
“咦，你不是被招抚了吗，怎么还能出来？”
“帮主，这里面的玄机您就不懂了吧。我已经是第三次出来了，盘缠都拿了好几两，乖乖，比种田来钱快多了。”
侯二乐呵呵说起其中的弯弯绕！
大伙先报名登记，再领钱，吃两天闲饭后，便提出要返乡务农，过两天再扮作流民过来，重复上回的操作……
这套操作，
屡试不爽。
朝廷的钱粮就这样源源不断，周而复始流到了苏慕秦的腰包，然后再和魏三信王等人分赃。
南云秋哑然失笑。
苏慕秦的伎俩令人厌恶，但当他扮作饥民的模样抵近勘察时，还是被此人的精明和野心惊到了。
那些真心接受招抚的饥民，在官长的带领下认真操演，进退有度，练得有模有样。
如果，
他俩也是无家可归的饥民，定会好好表现，力争在疆场上改变命运。
此地距离清江浦很近，刘毛请他去看看自家帮里人的情况。
他拒绝了。
朝廷已经对他有了警惕之心，万一被发现则前功尽弃。
熊心早就知道他和海贼帮的关系，还有和长刀会的渊源。
这个时候，
来不得半点疏忽。
“兄弟们万事俱备，只等您一句话便可攻打楚州城。”
“记住，只备战，不攻打。”
“为什么？我敢保证，两日之内必能拿下。”
“拿下之后呢，等着朝廷来攻打咱们吗？
飓风过后，百草偃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咱们的任务就是偃伏，让芒砀山一枝独秀吧！
咱们只管厉兵秣马，蛰伏待机，我和张九四也说过了。”
南云秋交代再三，
当即返回京城。
刘毛却心有不甘，急于求成，想给南云秋展示他练兵的功劳，
实际上，
他已暗中下达了攻城的任务。
孰知，
这个草率之举，竟然帮了苏慕秦一个大忙。
南云秋傍晚才抵达太平县，离京还有几十里路，匆忙赶路时，却见到了浩浩荡荡的娶亲队伍。
“几十顶花轿，谁家这么大的排场？”
石迁咂舌称叹。
南云秋也颇为好奇，可细看之后才发现，
每顶轿子里都有一个新娘，旁边的新郎有骑马的，还有骑驴的，甚至还有徒步的，各式各样。
而且，
新郎官也奇怪，有年轻后生，也有青壮之年，长相也大不相同。
但新娘子都是清一色花枝招展，
颇为几分姿色。
十里不同天，太平县的风俗和京城大相径庭，通常都是晌午接新娘子，
为何大晚上接亲？
而且，一下子几十对夫妇成亲，共用一个吹打班子，
也太寒酸了点吧？
走到西城门时，这样的景象还在继续。
“今天初几？”
“二月初十。”
“我还以为是七夕节呢，太平县的人都约好了今天成亲吗？”
“真俊！”
“瞧瞧人家的模样，怎么生出来的呢？”
南云秋牵着马走在最前面，迎面射过来很多指指点点的目光，他还以为百姓们是夸赞新娘子的，
结果都是在看他。
他听得不好意思，赶紧低下头。
道旁，
还有不少老叟老妪，牵着十五六左右的大姑娘，眼睛在过往的人群中寻觅。
“这位小哥，成亲了吗？”
一位胖婶拦住了他，急切的问道。
她手里还搀着为大姑娘，
姑娘羞羞答答的，穿得很朴素，虽是农家女，却长得俊俏。
“还没呢，怎么啦大婶？”
“太好了，你看我家女儿长相如何？不要聘礼，明日就成亲。”
南云秋心想，
这是什么风俗，要拦路抢亲吗？
自己来过太平县好几次，怎么以前没遇上这种好事呢？
令他更惊讶的是，
后面的那些手下也被大伯大婶缠住，要把女儿许配给他们。
她们可以说是饥不择食，
竟然连石迁都不嫌弃！
“喂，小哥，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我家女儿更水灵，
你瞧，
我家宁可倒贴聘礼，还能让你今晚就洞房。”
南云秋摇摇头，实在招架不住了，便强行杀出条通道，落荒而逃。
石迁动了心思，借口说有亲戚在城里，想告个假去探望探望，明日再回京，
不料，
黎川识破了，还狠狠踹了他一脚：
“春天到了，你也开始叫春了是吧？”
大伙哈哈大笑。
出了城门才安静些，南云秋走到道旁的点心摊子前，随口问起城内的怪象，才弄明白原委。
原来，
县衙贴出告示，
规定，
城内百姓家但凡有适龄女儿待字闺中，明日全部送到县衙，说，大内来了公公，要挑选二百名纳入后宫。
县衙还认为是喜事，用的是大红的告示。
结果，
百姓们闻听后，赶紧忙着把女儿嫁出去。
可是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合适的，
甭说合适的，
就是正常一点的男人都不够用。
平日里那些小混混，游手好闲之辈，甚至休过妻的鳏夫居然也成了香饽饽，占了大便宜。
所以，
才会出现几家人争抢一个小哥的乱象。
“老哥，这就奇了，入宫之后就能吃香喝辣，若是被皇帝看中，没准成了娘娘，全家人就是皇帝的亲戚，不跟着沾光吗？”
“呸！”
摊主狠狠啐了一口，
唾沫星子也溅到了点心上，
石迁伸出的手又缩回来。
“你们想一想，光太平县就选两百人，京畿好几个县，再加上京城，少说有一千人吧。
就一个皇帝。
就算他健壮如牛，天天换着田耕，也要三年才轮到一回。
姑娘家一辈子的青春，能轮上十回就烧高香了。
再说，
就当今皇城里的那个缺德皇帝，估计撑不了三年就得翘辫子。”
乡下人敢爱敢恨，账目算得好，也心直口快。
想想也的确在理。
文帝妃嫔并不多，但肯定有一半以上没被临幸过几次，
至于香妃贞妃，
命更苦，付出了惨死的代价。
其实还不如守个农家子，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老婆孩子热炕头多好。
“不对啊，当今皇帝赈饥民，平女真，连女真人都夸赞说是雄主明君，怎么能说是缺德呢？”
旁边茶水铺子的老汉忍不住了，
也过来插话：
“那都是官府所言，你们几位小哥太稚嫩，
官府的话能信吗？
他们为了升官发财，才拍皇帝的马屁，捧皇帝的臭脚丫子，
那些话都是谎话，屁话。”
南云秋倒不好接话了，
阿谀奉承的话，好像自己也说过。
“你们还不知道吧？”
老汉又神秘兮兮道：
“当今皇帝罪孽深重，听说他老爹就是被他气死的，还和嫡母乱伦，
普天之下，
那金銮殿最恶心，比咱家的茅房还要腌臜百倍。
谁家的闺女要是嫁过去，跟跳火坑有什么分别？”
南云秋纳闷了，
高墙深宫里的隐讳秘事，怎么会传到民间的呢？
好像是有人提前做过宣传，说得有鼻子有眼。
可就是委屈了贞妃。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百姓的眼里雪亮着呢。
“唉，这世道呀，还不如女真人早点打过来。”
“老伯，女真人对中州人穷凶极恶，他们打过来，咱们百姓肯定要遭殃。”
老汉听了，火气更大了：
“什么女真人中州人？
谁当皇帝都一样，总不能把所有的老百姓都杀光吧？
大楚推翻了大金，
熊家人当了皇帝。
你们说说，现在的世道比三十年前好吗？
中州的熊家皇帝比辽东的女真皇帝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