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听完，犹豫不决，
因为有点危险，
如果失败的话，回去无颜交差。
“王爷放心，如果成功，功劳都是您的。如果失败，罪过都有末将来担，绝不会有半点牵累到您。”
信王不好意思了，佯装关切：
“你是本王从死牢里救出来，本王能忍心看着你去送死吗？”
“正如王爷所言，末将身处死牢朝不保夕，能多活几天算是赚了。即便此去必死，也不觉得后悔，唯一后悔的就是没能报答王爷的恩情，请王爷给个机会。”
思来想去，
信王认为自己有百利而无一害，同意了。
南云秋收到了元文忠的来信，
信中，
除抒发对死伤将士的沉痛缅怀，还表达了厌倦官场准备隐退的打算。
而何劲来信更早，描述了元文忠的心里落差，悲愤失望之情，
还说，
这正是可以拉拢的机会。
武举三杰之中，元文忠不同，浑身是慷慨请命之情，满腔报国之心，却碰到了熊心和信王那样的人。
但要，
想拉拢元文忠将来做出不利于朝廷的事，根本没有可能。
而现在，信王的愚蠢之举，将不可能逐渐变为可能。
于是，
他回了信，向元文忠致歉，同时殷切叮嘱，大丈夫当能屈能伸，不计较眼前得失，而应初心如磐，为中州百姓，为家国天下而战。
机会总有来临的时候，届时愿意和他并肩而战。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信到了巡河大营，疆场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苏慕秦成功了！
女真雷霆之势，一天之内拿下两县，而对手毫无反抗之力，塞思黑极力建议渡河南下。
阿其那想稳扎稳打，好好经营以备将来，
塞思黑极为不满，便去找几个部落酋长游说，却险些吐血而归。
战前，
那些酋长攘臂汹汹要攻打大楚，最好是一鼓作气，渡河拿下京城才好。
谁知，
刚刚拿下两个县，便改变了主意。
这里水草丰茂，牲畜吃得很尽兴，鞭子打也不肯走，而且盛产豆类作物，也能作为饲料储备。
以牲畜为命根子的酋长们，完全遵从牲畜的意思，不肯南下了。
再者，
信王发了疯似的搏命赌军功，导致他们部落的族人也死伤挺大，
再打下去不划算。
至于以后怎么办，
先让牲畜把这里的水喝光草吃光再看吧。
“这帮老东西，目光短视，小富即安，成不了大事。”
塞思黑恨恨道。
看来，
不把这些老成保守的老糊涂全部清除掉，女真铁蹄永远过不了黄河。
他瞥了瞥阿其那，摸了摸腰间刀。
还有一层因素，让塞思黑抓狂，也是阿其那不愿进军的原因之一，
那就是，
济县有股反女真的力量，利用地形优势处处袭扰大军，掣肘他们的行动，破坏性很大。
后来才知道，
他们是中州遗民，也有上千人，为首的叫岳霆。
塞思黑暗中派探子深入济县，终于发现了岳霆的大致藏身之处，于是连夜派兵突袭，打死了数百人，却还是让岳霆溜了。
他不甘心，
决定要彻底铲除遗民。
随即手下来报，说岳霆躲到了驼峰口附近的山林中。
而现在，大楚军卒固守在北岸，骂声大，动作小，看样子消耗差不多了，正是消灭岳霆的大好时间。
于是，
他厚着脸皮再次走到阿其那的大帐。
父子俩还在纠缠是否要渡河时，忽然接到后方急报：
塞思黑部落的祭天神坛被捣毁！
而且，
他的部落神坛和女真的总坛不远，两地的守军都很有限。
女真人很迷信，
若是总坛被毁，那将是女真族遭受天谴即将败亡的预兆。
阿其那狰狞嘶吼：
“何人所为？”
“大楚新兵营将军苏慕秦。”
“那么多兵马深入咱们身后，你们都瞎了眼吗？”
“大王息怒，苏慕秦并未从此渡河，而是绕道海州悄然突袭，我军在海州没有驻军，所以未能发现。”
阿其那又怒问：
“程百龄老匹夫没有发现吗？”
“不清楚，不过那苏慕秦是程百龄的爱婿，翁婿之间是否存在默契，还不好下定论。”
阿其那越发愤恨，破口大骂塞思黑办事不力，作为世子，亲自去海滨城拉拢程百龄，
结果，
程百龄关键时刻捅了女真一刀。
塞思黑则据理力争，说颜如玉传来消息，程百龄翁婿二人早已反目，不可能联手。
言下之意，
他还责怪阿其那单独南侵，既不通知芒砀山，又不告诉海滨城，才有了现在的恶果。
“啪！”
阿其那正无处发泄，又被儿子埋怨，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速速派兵回援总坛。”
大军回撤后，
没过几天，各酋长赚得盆满钵满，牲畜吃得肚子鼓鼓，便嚷嚷着要回去。
阿其那不便拂了众意，不甘心的带兵返回，但此番大战为今后卷土重来，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就这样，
苏慕秦另辟蹊径突袭总坛，迫使女真灰头土脸撤军，立下天大的功劳。
顺带着，
也保全了巡河大营剩余不多的兵力，
岳霆也得以暂时喘息。
信王大获全胜的消息传到京城，比女真入侵的消息还要轰动。
大军凯旋入京时，
信王特意从马车里钻出来，接受全城百姓山呼海啸的喝彩声，故意绕了好几条街道才慢腾腾进入皇城。
熊心足足空等了一个多时辰。
“王叔此战得胜，劳苦功高，用兵如神，不愧于大楚战神的称号。”
通常，
这时候，
臣子会说，全赖陛下天威，臣不过是狐假虎威而已之类的奉承话。
但信王全然笑纳，
还郎朗道：
“本王出马，可谓牛刀小试，区区女真不在话下。
若非元文忠不肯用命，本王又爱惜军卒，才让阿其那父子侥幸逃遁，
否则，
此刻已经献俘阙下。
本王说句豪迈的话，
若是阿其那再犯境，定叫女真国成为大楚的女真郡。”
一句真话也没有，
南云秋都懒得听，目光瞥在苏慕秦身上。
从头至尾，这位真正的功臣却一声不吭。
“听闻此战得胜，乃苏将军出奇兵所致，不简单呐。你是怎么会想到突袭女真总坛，为大将军建功立业的呢？”
苏慕秦学乖了：
“陛下谬赞了，罪臣从未上过疆场，哪里会想得出奇兵之计？
都是王爷提前谋划，深思熟虑定下的大计，
罪臣不过是执行而已。
此战，
王爷亲临前线，和军卒同甘共苦同吃同住，自为表率，王爷还亲自上阵杀敌，激励全军。
阿其那父子如惊弓之鸟，仓皇而逃，大军还缴获辎重无数。”
信王听了很受用。
熊心发现自己没有看错信王，人家确实有两下子，女真不仅没有渡河，大楚的两县也失而复得。
那么，
苏慕秦就没什么用了。
“苏将军此战，没有功劳也要苦劳，那就免除死罪，还是经营你的生意去吧，官场上不适合你。”
苏慕秦心寒无比，终究还是被一脚踢了出去。
虽然在凯旋之前他还在发誓，
此次如果放他出死牢，他宁可再重新白衣起家，
但是，熊心满足了他的愿望之后，他却无法接受。
信王替他说话了：
“陛下，本王以为苏慕秦颇有见识，虽然此次未立寸功，但有些想法也启发了本王，
而且，
招抚大营的流民也勇敢善战，贡献良多。
不如让他到新兵大营担任八品校尉，为朝廷训练新兵，以戴罪立功。”
熊心不好驳了战神的面子，点头答应。
眼看分赃完毕，
南云秋忍不住了：
“陛下，听闻女真此次撤军，岳霆遗民从背后袭扰，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臣奏请陛下下旨褒奖。”
信王颇为不屑：
“魏大人消息真灵通啊，可是，他们是群土包子，扛着木叉拎着镰刀，屁用没有，也想来分功要赏，真是笑话。”
南云秋仍坚持己见：
“陛下，岳家镇遗民在先帝时就数次立功，朝野有目共睹，此次配合大军正面作战，他们在敌后贡献良多，还请朝廷予以嘉奖。”
“好啦，芝麻大点事情，也值得在大殿上讲，啰嗦。”
熊心打断了他，
又把信王同党大大封赏了一遍，还下旨斥责元文忠，责令其深刻反省，戴罪立功。
一场足以导致天下大乱的火苗，
就这样轻轻湮灭了。
南云秋很欣慰，又有些失望。
此后，
信王又将重新回到巅峰，必然会处处迫害他。
苏慕秦虽然不能再去招兵买马，但是训练新兵，里面也有很多讲究，加之此人极为阴险，诡计多端，对南云秋而言，仍是个潜在的重大威胁。
退朝后，
他忽然想起了程百龄。
此次大战，却少了老贼的身影，究竟哪里出了障碍？
“哎吆，不好！”
等他悟出个中原因之后，才愕然发现：
自己恐怕要露馅了！
……
“还是王爷洞察先机，末将险些酿成大错。”
汴州城里，
艾无恙吓出一身冷汗。
此次女真南侵，他曾建议派出骑兵北上，突袭女真后方，夺回被阿其那多年前劫去的宝贝。
但梁王没有同意。
“本王说过，阿其那谨慎有余，胆识不足，加上那帮鼠目寸光的老家伙掣肘，走不了多远。
除非塞思黑能夺权登位。
听说此次撤兵，阿其那身染重病，对塞思黑而言无疑是最大的好消息，女真恐将生变。”
“那好呀，咱们就等着他们生变。”
攻打颍州失败，
南万钧咆哮大怒，把南云春骂了个狗血喷头。
本来稳操胜券，结果，
却一败涂地，破坏了他兵分两路夹击京城的大计。
“颍州形胜，战略位置颇为关键，必须要拿下，你去秘密挑选三万精兵，这次我亲自领兵。”
“爹，是不是再考虑考虑？此次咱们的计划已经泄露，颍州城肯定戒备森严。”
“兵者，诡道也！
颍州城知道咱们失败了，以为必然不敢再攻击。
而咱们呢，偏偏反其道而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