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秋慷慨激昂，又看了看狼牙。
“此外，属下并未私通女真，而是视他们如死敌，这颗狼牙也是偶然所得。”
“哼！你不是女真人，那也是土皇帝的人，知道了这么多，还想活在世上吗？”
梁王不走寻常路，
再次举起利刃。
南云秋掌握了他那么多罪状，而且手中还有两个水军为人质。
可是，梁王还要动手。
南云秋大惊失色，
王室贵胄办事，思路就是和别人不一样，都到这份上了还要杀人。
除了泄愤，毫无意义。
“王爷还记得有一次在城西狩猎时的事情吗？王妃遇到了猛虎……”
梁王当然记得，
当时有头猛虎要伤艾晴，被一个突然而来的后生打死，才救下了王妃……
“那个后生就是属下！”
南云秋指了指自己的脸庞。
“原来那个人是你！”
“正是！”
南云秋还想说出埋伏在信王身边的展二，但看见梁王放下了利刃，便知道自己躲过了劫难。
能救下艾晴，
就是天大的仇恨，天大的罪责，梁王都不会杀他。
艾晴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人，比他的性命还重要。
而且，
他和南万钧也有旧恩。
南万钧被信王派出的死士押到黄河边将要杀害时，救下南万钧的那帮黑衣人，就是他的侍卫展大率领的。
“松绑，设宴，本王要和他饮上几杯。”
转危为安，
二人对面而坐，赤诚相见，袒露心迹。
南云秋说起和熊心之间的恩怨，梁王愈发鄙视那个猪狗不如的土皇帝。
而梁王也坦诚了和女真的私通，愧疚之外，
还隐藏着委屈和不甘。
“属下实在想不出有任何理由，让王爷和女真暗中交接。”
“唉，一言难尽啊！”
“属下知无不言，还望王爷言无不尽，兴许属下还能有效劳之处。”
“你帮不上忙，不过说说又何妨。那还得从十几年前说起……”
那个时候，
文帝刚刚登基，对他面上友好亲切，实则心内防范，于是派出几路御史到各地巡查。
回到汴州封地后，
梁王担心朝廷查访到汴州的实力，便将精锐化整为零，其中一部分离开汴州城前往附近的边地藏身，
最远的甚至到过邙山。
其中，
有一支五千人的兵马渡河北上，来到济县以西的地方藏身。
那个时候还不太平，经常有山匪草寇出没，
这支兵马为追击一群匪寇向北挺进，不料迷失了道路，追到了驼峰口以北三十里的地方。
那里是女真的腹地，
结果，
他们被当时的王子阿其那率兵包围，全部被缴械抓捕，扣为人质。
梁王几次派人去谈判，女真就是不放人，还扬言要上书朝廷告发他，并威胁梁王，今后为女真提供便利，
否则就杀了那些人。
梁王爱兵如子，且担心文帝知悉，在胁迫下，不得不为阿其那卖命。
听完这些遭遇，南云秋竟又同情梁王了。
此人是个好丈夫，
也是个好将军。
“王爷这些年就没想过救出那些兄弟吗？”
“怎么不想？
每年我都会给王庭送礼，希望他们能放人，而且暗中派出了数支斥候，就是找不到那些兄弟们的下落。
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们远在异乡，不知遭受多少最，吃了多少苦，甚至也不知他们是否还活着？
呜呜呜！”
提及往事，
梁王潸然落泪。
“如果王爷能答应属下一个条件，属下愿意亲往女真，查找他们的下落，尽力解救他们。”
“此话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如果你能救出他们，哪怕将兄弟们的尸骨带回来，本王可以答应你十个条件。”
“还请王爷能够出兵帮助元文忠。”
“为何要救他？”
“元文忠出身贫寒，有勇有谋，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对大楚，对中州百姓都不可或缺。”
梁王豪情万丈：
“就冲你这份格局，这份义气，本王答应你，看来咱俩都是性情中人。本王还告诉你，你爹并没死，是本王的人救了他。”
“属下知道他还没死，他就在芒砀山。”
“啊，是他在指挥那帮乱贼？”
梁王惊诧不已，南万钧还欠他一条命，并且发誓将来会报答他。
但是，
他从南云秋落寞而又冷淡的神情来看，这对父子俩已经恩断义绝了。
“王爷，属下还有个疑问，您和信王一母同胞，为何对他并不亲近？”
说起信王，
梁王脸色陡然阴寒，从牙缝里迸出一句话：
“本王的好弟弟，若非他，本王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的境地。”
不用说第二句，
南云秋就明白，
这对亲兄弟之间的仇恨，比他父子之间的仇恨更要大。
“说吧，你怎么去查访？”
“属下自有办法，不过烦请王爷打个掩护。以王爷的名义把这个送给阿其那，再附上两句话即可。”
“狼牙！”
……
二更初，战事暂时停却，
双方死伤都很严重，元文忠盘点伤亡和大营内的储备，忧心忡忡。
暗自懊悔不迭，
如果听从南云秋的意见，早点进入河防大营，以坚固的高墙为屏障，死伤就不会如此巨大。
女真分兵海州和兰陵，迷惑了他的双目，
结果，
敌人的主力七万人从老渡口渡河，若非在汴州城下耽搁了一些工夫，估计自己将全军覆灭。
城内，
兵刃还有很多，但储粮即将告罄，如果梁王不来解围，最多只能维持三天。
可是，近在咫尺的汴州城依旧没有出兵的迹象，
他对梁王产生了怀疑。
更加确信，
女真刺驾的杀手就是梁王纵放。
那么，自己的命运也就可想而知了。
城外死尸遍地，作为主攻的阿拉木部落牺牲很大，但明日，塞思黑让他仍旧担任主攻。
摆明了，
是要借战争抹除他的部落。
他想退兵，却又害怕惹起阿其那的不满。
怎么办？
他在大帐内来回转悠。
“酋长，外面有人找您。”
“不见，没看正忙着吗？”
“他说是您的亲兄弟。”
“呸！他来能有什么好事？”
阿拉木暴跳如雷，忽然想起他还有个亲兄弟。为避耳目，他溜出了大帐。
“你怎么来了？”
“闲话少叙，我问你，五千汴州军卒在驼峰口西北被你们抓捕，知道关在什么地方吗？”
“我小时候隐隐听闻过，不过，具体关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因为事关整场战事，
如果能找到他们的下落，梁王就会出兵，塞思黑的阴谋就要落空，你们也能撤回河北。
否则再打下去，
大楚还没倒掉，你和阿木林的部落就要先完蛋了。”
“那你在此稍候，我去找叔父，他应该知情。”
阿拉木一溜烟跑到阿木林的大帐，
叔侄俩同命相怜，可当问起具体的下落时，阿木林却不肯坦言相告，
他也清楚，
那些人是他大哥手中的利器，也事关整个女真的利益，
所以，
即便阿拉木苦苦相求，他却始终不松口。
看阿拉木悻悻而归，
南云秋又问：
“你们境内有没有大的诸如渔场盐场，或者矿场之类的地方，需要很多人当苦力干活？”
“有，西北有石料场，专门开凿打制石料，距此有百把里地。”
南云秋很兴奋，
可是，阿拉木还没说完：
“女真东北，靠近海西部落有屠宰场，负责宰杀牲畜，最需要人手。而王庭北六七十里还有兵器厂。三个地方均有成千上万人干活。”
这就很难判断了。
如果一个个查找，即便找到，黄花菜也凉了。
而且，
那些人在不在三个地方之中，谁也没有把握。
南云秋留下了接头地点便匆匆告辞，等待那颗狼牙发挥作用。
王庭里，
只有阿其那坐镇，乌蒙留在帐外值守。
此次南侵开局非常完美，若非梁王运气好，汴州城已握在女真的手中。
即便如此，
黄河南岸基本上都被女真控制，立国以来，还从未取得如此大的战果。
阿其那脸上有光，也想取得更大的荣耀，
可是塞思黑却屡屡回报，
说，
战事呈现胶着之势，还要等些时日再看。
他当然不想再等。
“来人，去催促世子，让他三天内拿下河防大营，尽早向京城进军。”
手下人摇头叹息，
这已经是第三次去催了，世子的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阿其那立功的心情比塞思黑还迫切。
他尝到了甜头，几次南侵发现，大楚就是个空架子，小皇帝就是个草包，生就一副亡国之君的长相。
早知如此，
他在文帝驾崩时就动手，估计现在已经打到了太平县。
“大王，汴州城来信。”
“他来哪门子信，莫非还是来翻老账问汴州的事，给他脸了？”
来人送上密封的信笺，
里面有张字条，是梁王的亲笔，
写道：
令世子欲与汴州结盟，将来共分大楚，赠送狼牙为证。本王不敢自专，特此相告。
阿其那认识，
那就是塞思黑贴身佩戴的狼牙，前阵子他还问过，塞思黑说弄丢了。
原来是送给了梁王！
意图昭然若揭，儿子想撇开他而独自建立大业。
要不然，
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请示他？
好嘛，狼心狗肺的东西，翅膀刚长硬就要架空他，等到攻下大楚，那还会让他活在世上吗？
难怪十万大军在河南，仍旧未攻下河防大营。
是存心拖延，在等梁王的答复呢！
想到这里，
阿其那冒出一身冷汗。
十万大兵就是女真的全部家当，如今都在塞思黑的掌握之下，自己不知不觉中成了光杆的王。
极度恼怒下，他做出了错误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