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不到,战斗结束。
销金窝被官兵拿下,死尸遍地,官差清理完现场,贴上了封条。
围观的百姓此时方知,
昔日豪奢无边的高档所在,纸醉金迷的风月之所,竟然是女真的窝点,
纷纷拍手称快。
“陛下,还有三个俘虏,臣拷问过了,他们都是女真的探子。臣以为,交给南大人处置再合适不过。”
“苏爱卿言之有理,那就再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苏慕秦皮笑肉不笑走过来:
“恭喜南大人了。”
“哦,喜从何来?”
“女真窝点被捣毁,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是您查办的案,还亲自带兵捕杀,百姓们肯定会交口称赞,
您的官威声名将传遍朝野,当然要恭贺了。
对了,
本将军还请示陛下,有三名俘虏烦劳你亲自动手,也让百姓们看看您对胡虏的憎恶。”
南云秋咬牙切齿:
“多谢苏将军成全。”
此时,
他成了别人的玩偶,线头攥在人家手里,任人摆布。
三个俘虏并排站着,其中还有个女的,因身负重伤无法自我了断而被擒,也是颜如玉的身边人,他俩还见过几回面。
姑娘眼巴巴看着他,
他怎能下得去手?
“南大人是怜香惜玉啊,还是压根就不想动手,奉劝你快点,陛下好像没什么耐心。”
手中刀,
在微微颤抖。
杀了不忍,不杀自己又过不了关,当众杀了他们,势必会传到颜如玉耳朵里,她该有多伤心,多愤恨?
这是天大的误会,今生今世恐怕也无法澄清。
此刻,
他痛恨的不仅仅是熊心,
更憎恨苏慕秦和梅礼。
“本将军看出来了,南大人还是同情女真人,那就不客气了,本将军会如实禀报陛下。”
好狠毒的招数!
明知是对方挖的坑,设的圈套,
可是他实在不忍心下手。
姑娘却明白了他的处境,自知难逃一死,毅然决然地朝他的刀口撞去。
“噗呲!”
她选择了飞蛾扑火,用性命再次掩护了南云秋。
苏慕秦听到声响,转头看去,
只见南云秋猛然抽回刀,姑娘摇摇晃晃几下,眼角溢出清泪,嘴角含着微笑,香消玉殒。
噗噗两下,
南云秋手起刀落,另外两个伙计命丧当场。
“苏将军,这下您满意了吗?”
“南大人干得漂亮,不过要想本将军满意,除非见到你人头落地!”
“您可真够狠的。”
苏慕秦阴狠道:
“这才哪到哪,狠的还在后面呢。南大人假传圣旨的把柄,恰巧落在本将军手里,还没来得及奏报呢。”
“善恶有报,我奉劝苏将军不要玩火自焚,凡事切莫做得太绝,也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苏慕秦大言不惭:
“你错了!
本将军不信善恶,不信因果,只信利益,只信生存!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否则,
本将军也走不到今天的飞黄腾达,你也落不到今天的八面楚歌。”
二人话不投机,不欢而散。
“好戏,朕看得很过瘾。”
魏三进谗言:
“的确是场好戏,南云秋上演苦肉计,挥泪斩佳丽。陛下,大戏既然已经收场,主角也就没必要再留着了吧!”
熊心欣然答应。
这时太监来报,苟蜚已入城,
说有重要机密启奏。
熊心以为,应该是查到了南云秋去过平湖的证据,
那还不如明日早朝万箭齐发,将所有证据一起摆在南云秋面前,让他哑口无言,自甘领死,
免得自己落下个擅杀功臣的恶名。
毕竟,
自己的名声已经够臭的了。
“魏三,你让他们把南云秋护送回家中,无旨不得离家半步,明日专门为他举行朝会。”
“奴才这就安排。”
魏三乐呵呵的,让苏慕秦和梅礼带人将南云秋护送回家,
说是护送,
其实是押送。
南云秋形同犯人被盐工们围在中间,苏慕秦和梅礼则高头大马跟在后面。
二更头上,街上行人寥寥,
队伍后面,有几道黑影相随。
“走,追上那负心汉,本姑娘要取他狗命。”
领头的黑影正是颜如玉,
她逃走之后换了妆容又溜出来,亲眼看见了南云秋杀害俘虏的经过,气得杏眼怒睁,七窍生烟。
“姐妹们看到没?
负心汉自知罪孽深重,所以才要大队人马护送。
哼,
护送得了一时,护送不了一世,总有落单的时候。”
她们杀气腾腾一路尾随,来到了南家门口。
望向熟悉亲切的院子,颜如玉心潮起伏。
曾几何时,
她和他在里面情意缱绻,爱恋绸缪,那一句“你是我的人”霸道而又缠绵,
而今沧桑巨变,
他俩竟会以仇敌的身份势不两立。
她躲在暗处,眼看着南云秋进入了院子,便藏匿起来,等待下手的机会。
可是,
半个时辰过去了,门口的官兵依然守在外面。
她抓耳挠腮,觉得匪夷所思。
“郡主,南大人不像是他们一伙的,您看那些官兵哪是保护他,倒有点监视的意思。”
没错,
的确有监视的味道。
她发现,官兵们并未守在门口,而是躲在远处窥探。
另外,
如果是保护,应该用望京府的衙役或者铁骑营侍卫,不该用盐工。
她也听说过,南云秋和苏慕秦的盐工曾经大打出手,积怨很深。
没听说让死对头来保护自己的。
“郡主,我也觉得其中有隐情,刚才小娥妹妹不像是他杀的,虽说当时看不大清楚,总觉得是她主动撞向刀口。”
颜如玉犹豫片刻,放下手中的弓箭,
喃喃道:
“纵然如此,他也可以提早派人报个信吧。
再说了,
销金窝的秘密只有他最清楚,咱们落得如此下场,他难逃干系。
也罢,管你清也好,浊也罢,
今生今世,我们永远不再相见。”
南云秋躲在院子里,很清楚外面有人监视,但没有料到颜如玉追杀到了家门口。
现在看来,还不是撤退的时机。
“魏三,如果你是猫,逮住老鼠怎么办呐?”
“当然是一口吃掉。”
“废物,那多不过瘾呀!
聪明的猫会先和老鼠做游戏,等玩腻了,肚子也饿了,这时候再吃味道可香了。
而智慧的猫则能驯养老鼠帮它干活,
比如说,
引诱别的老鼠出来呀,等到没用处了再吃掉,同样滋味无穷。”
“陛下说的是?”
“当然是南云秋啦,他不就是只老鼠嘛。
把朕从云府的奴仆扶上皇位,可不知怎的,朕就是不喜欢他,
或许是人以类聚吧,
也或许是这个人太强了,无所不能,尤其善于绝处逢生。
在他面前,
别人一点风头都抢不到,全是他的配角。”
熊心回忆起吴越的经历,感慨万千,
其实,
他真正痛恨的是南云秋遮盖了他的光芒,让他当太子,当皇帝都觉得黯淡无光。
而且,
自己最落魄最窝囊最屈辱的时候,都被南云秋看见了,搞得他这个皇帝一点神秘感也没有。
“朕早就想吃掉他,但并未着急下口。
而是先利用他对付信王,再平定尚德叛乱,又让他和苏慕秦斗来斗去。
他得意时朕便打压,
他失意时再给他几颗甜枣吃,
让他不停地奔跑,不断地卖命,直至奄奄一息。
就在兔死狗烹的前一天,还让他临死前蹬蹬腿,把他心爱的女人的老窝给砸了。
你说说,
当明日朝会将他判死时,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哈哈哈!”
回宫的路上,
熊心口若悬河,卖弄自己玩人的高明。
“陛下英明,陛下就是大智慧的猫,把姓南的小老鼠玩得团团转,奴才心服口服!”
熊心得意洋洋,
当皇帝就是好,能把别人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中。
回到宫里,
苟蜚迫不及待禀报了此行的收获。
他携带画像,到了三岔口,可是那个老妪认不出南云秋的模样。
没奈何,
又来到了卢府。
苟蜚威逼利诱,说南云秋遭到皇帝嫉恨,小命朝不保夕,
卢罕才吐露实情,
说,
南云秋来过平湖,还委托他多照顾云家。
卢罕借此机会表达了对熊心的忠诚,表示愿意为朝廷守护南疆鞠躬尽瘁。
当然,
苟蜚隐瞒了卢罕贿赂他重金的事情。
“该死!”
熊心拍案而起,
厉声咆哮:
“果然是这恶贼败坏朕的声誉,朕还以为流言蜚语是信王主使,原来是他的诡计。南云秋啊,朕小看你了。”
魏三马上安慰:
“陛下莫要难过,您上了他的当,老毒物也上了他的当,不丢人。”
熊心面有讪讪,
刚才还大言不惭说自己是如何玩弄南云秋的,
没想到很快就被打脸。
他气呼呼地熬到天明,
苏慕秦早早来见驾,说起程百龄之所以放任女真从海州越境渡河,是因为朝廷食言而肥,没有按照承诺封其为海滨王。
当时,程百龄还献出了三十万两银子。
熊心听了,
当场险些吐血,
他从未许诺过封王,当时又答应封侯都不是很情愿,是南云秋假传圣旨,而且只上交给他十万两。
这么说,
南云秋不仅私吞了二十万两,还导致女真渡河,让御驾亲征的他丢尽了颜面。
可以推断,
上次那帮女真杀手或许是南云秋提前已经察觉到了,先放任他们刺君,而后才出手救驾,魏三的谗言未必为假。
“陛下,臣已查明。”
苏慕秦又奏道:
“南云秋昨日在销金窝不仅和龙芙儿有关,而且还和楚州水帮匪首刘毛相勾结。
此人居心叵测,所谋甚大,
明面上是朝廷命官,暗地里却掌握着长刀会,海贼帮以及水帮庞大的力量。
臣敢断言,
朝廷即便为南家平反昭雪,但是他胸中的仇恨绝不会削减半分,对陛下的感激不会增加半分。
相反,
他联络如此之多的贼寇,必有谋反作乱之野心。”
魏三又过来加把火:
“陛下,原来南云秋一直在骗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