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气氛十分凝重。
对于应先生试探性的要求,铁爷一时没接话。
他粗粝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了两下,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今天这局确实让他进退两难。
帮里被端了,兄弟们抓的抓,散的散,想要重振昔日的威风已经是难上加难。
而他的老婆孩子还在遥远的地方等着他回去。
如果应先生这条路走不通,他是真的没有别的退路了。
他们这种坏事做尽的帮派,国家是不会允许它长久存在的。
特别是这次他的人还被抓了个正着…
他是侥幸逃了出来。
可是没有应先生的门路,他自己根本无法独立带着那些东西出去…
“底牌谈不上。”铁爷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淡淡的不甘。
“松溪口那批货,我知道藏在哪儿。”
应先生身子往前倾了倾,面上终于露出几分急切。
“在哪儿?”
“货栈后院的仓库底下,有个暗窖。”
铁爷说,“潘广年当初让人挖的,上面堆着成箱的假货打掩护,底下的暗窖才是真东西。”
应先生猛地站起来,脸上的阴郁一扫而光。
“当真?”
“我骗你做什么。”铁爷忽地冷笑一声。
“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货栈那边我的人撤了大半,剩下那几个看守的未必顶得住。”
“所以你不能撤。”应先生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语气变得笃定。
“老铁,你听我说。现在公安盯的是我,不是你。”
“你只要回去,把剩下的人重新聚拢,连夜赶到松溪口,把货从暗窖里起出来。”
“路线我知道,你把人带到河湾,我安排船接应。”
铁爷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应先生,你刚才还说没路子。”
“刚才是刚才。”应先生推了推眼镜,嘴角弯了一下。
“既然有货,就有路。铁爷,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你帮我把货弄出来,我保证把你老婆孩子先送出去。这是最后一步了。”
窗外的墙头上,陆心诺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侧头看了秦墨池一眼。
秦墨池的面色在月光下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眸子却泛着幽深的光。
屋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行。”铁爷最终点了头,嗓音粗粝。
“就按你说的办。但有一条,我老婆孩子那边,你得先把人接出来。”
“没问题。”应先生干脆地应下,“你现在就动身去松溪口,我这边安排人接你家里人。”
铁爷站起来,整了整衣裳,看了瘦高个一眼,转身欲走。
就在他错身与瘦高个男人相交的那一刻,异变突起。
那个一声不吭的瘦高个男人突然抬手朝铁爷的胸口刺去。
“噗!”毫无防备的铁爷被刺了个正着,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陆心诺没想到谈得好好的三人竟然会窝里反,下意识的惊呼被秦墨池的手死死捂住。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齐齐看向屋内。
屋里,铁爷胸口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刀柄被瘦高个男人紧紧攥在手里。
他难以置信地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喃喃:“你……姓应的……”
他的脸上满是不甘,那双凶狠的眼睛死死盯着应先生。
瘦高个男人退了一步,脸上没什么表情。
应先生慢条斯理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了整袖口,才看向血色全无的铁爷。
“铁爷,你刚才问我是不是说话算话。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只对有用的人说话算话。”
“烈火帮都没了,留着你还有什么用?和我抢货吗?”
铁爷的身子晃了晃。
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捂在胸口的刀伤上,殷红的鲜血不断地从他的指缝里往外冒。
他盯着应先生,嘴唇哆嗦了两下。
可是还没等他说什么,他的身子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直挺挺地往后一仰,整个人摔在地上。
屋里立即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瘦高个男人蹲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对应先生点了一下头:“先生,没气了。”
应先生弯腰从铁爷身上摸出一样东西,就着灯看了一眼,才揣进自己袖子里。
接着他对瘦高个摆了摆手:“把人处理干净,我们一会赶过去拿货然后直接离开,华国这里留不得了。”
看到这里,院墙上的夫妻俩不约而同地跳下院墙,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说起话来。
陆心诺的眉头皱得死死的:“那个铁爷就这样死了?你怎么不出手阻止?”
秦墨池若有所思。
“狗咬狗而已,你以为那个铁爷逃得了?不过,这样让他死了确实可惜。”
“要不我去看看还有没有救?”
“媳妇还能跟阎王抢人?”
“那不能,我就是想赌一把他是不是死透了。”
如果没死透倒是可以抢一下,不然大罗神仙来了也没办法。
秦墨池见陆心诺跃跃欲试,低声说:“媳妇,那两人也不能放过。”
陆心诺一听,随手从包里拿出一支喷雾丢给秦墨池。
“这是迷药,你去搞定那个应先生,我去看那人怎么处理铁爷,顺便看看那铁爷死透了没。”
“好,你小心点。”
秦墨池交代一声,两人分头行动。
陆心诺猫着腰摸回院墙底下,重新翻墙进去,寻着声音悄悄走过去。
院子后面的一角,瘦高个男人正在低头挖坑,铁爷的尸身被他随意搁在旁边。
陆心诺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靠过去,手里的银针对准瘦高个的后颈甩了出去。
“嗖嗖!”
银针一击即中,瘦高个男人闷哼一声,身子也直挺挺地往前一栽,扑进自己刚挖的浅坑里。
想到刚才铁爷的下场,陆心诺心里嘀咕:这是不是报应?
是不是报应陆心诺不管。
她快步走到瘦高个男人身边,蹲下去探了探他的颈脉,人晕了,没死。
她利索地把人翻过来,用力抽出瘦高个自己的腰带把他双手反绑在身后。
又扯了他一截衣摆塞进嘴里。
然后她才去看铁爷。
此时铁爷仰面躺在泥地上,胸口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
陆心诺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按了按他的颈脉,竟然…
她不死心,把耳朵贴在他胸口听了几秒。
没有心跳。
真死了。
这,算不算是恶人有恶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