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凳上,魁梧男人凑过来,压低声音对苏心诺说。
“姑娘,别怕,我一会儿给你作证。那仨玩意儿我见过,在附近转悠好些天了,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苏心诺点点头,“多谢。”
“谢啥,应该的。”
男人摆摆手,又忍不住问,“不过你到底是怎么一个人打仨的?我瞅着你也不像是练家子啊…”
他女伴在旁边掐了他一把,“少问两句。”
苏心诺没答话,只是笑了笑。
这时,中年公安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本子,在苏心诺对面坐下,“姑娘,姓名,年龄,工作单位。”
“苏心诺,十六,下乡知青。”
中年公安笔下顿了顿,抬眼又看了她一眼。
知青?这年头知青下乡,能把三个地痞打成那样,确实少见。
“说说吧,具体怎么回事。”
苏心诺从巷子里看到那姑娘被围住开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
说到动手那一段,也只是简单带过,“我让他们住手,他们不听,我就顺手把他们撂倒了。”
“顺手?”中年公安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嗯。”苏心诺点头,一脸无辜,“我也没想到他们这么不经打。”
魁梧男人在旁边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中年公安沉默了两秒,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那个晕过去的姑娘,你认识吗?”
“不认识,路过碰上的。”
正说着,年轻公安推门进来,凑到中年公安耳边低语了几句。
中年公安听完,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看向苏心诺的眼神又复杂了几分。
“那三个人的身份查清楚了。”
他合上本子,“身上都有案底,惯犯了。其中一个,还是正在追的逃犯。”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魁梧男人“嚯”了一声,看苏心诺的眼神简直像看神仙,“姑娘,你这一下子立大功了啊!”
苏心诺眨眨眼,表情很无辜。
中年公安站起身,语气缓和了许多。
“你先坐着休息一会儿,等那边的笔录做完,如果对得上,你就可以走了。”
苏心诺点点头,在魁梧的男人与女伴走了之后,她迟疑地说,“公安同志,那位晕倒的姑娘…”
“哦,送去医院了。”中年公安说。
苏心诺摆手,“不是,那姑娘被用了一些禁药,如果不是我去得快,估计被人霍霍了…”
“啊?”中年公安一听还有这回事,眉头皱得死死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情况又不一样了。
“刚才怎么没说?”中年公安瞪她。
苏心诺摸摸鼻子,“那两个热心同志在…”
这种事情还是少一个人知道比较好吧?
中年公安点点头,“也是,没想到你小小年纪想得还挺周到。”
等苏心诺从公安局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才到海城的第一天,就连续发生这么多事情,苏心诺心累地赶回招待所,一觉睡到天亮。
她却不知道这一晚上秦墨池那里还发生不好的事情,直接导致他住进了医院。
次日,苏心诺起来得比较晚,发现韩老爷子果然没回来之后,她也不慌。
她进了空间忙活一番,才施施然地坐公交去了人民医院,这时已经临近中午。
一路上,苏心诺不时听到有人在偷偷议论昨天钢铁厂发生的事情。
不知不觉间到了医院。
在门口,苏心诺发现今天的医院似乎有些不一样。
等她来到三楼徐老爷子的病房时,那种感觉得到了证实。
本来三楼的病房有点类似后世的VIp病房,轻易不给太多人涉足。
但此时的三楼,竟然有不少穿制服的公安在那里把守。
“丫头,你可算是来了,快,墨池受伤了…”
苏心诺怔愣间,身后传来韩老爷子急促的说话声。
听到秦墨池的名字,苏心诺忽地转过身来。
看到正是韩兆林朝着他走过来。
“韩爷爷,你说墨池受伤了?怎么回事?”
苏心诺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总之就是钢铁厂那里出了意外,墨池为了救人,自己被子弹打中,正在抢救…”
韩兆林指着尽头的抢救室,示意她过去。
这时的苏心诺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
她来不及多想,抬腿就往抢救室的方向跑。
抢救室的门紧闭着,上面红色的灯刺眼地亮着。
苏心诺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腿有些软。
她扶住墙,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让自己站稳。
韩兆林追上来,喘着粗气,“丫头,你别急,医生正在…”
“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心诺打断他,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您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他怎么会被子弹打中?”
韩兆林叹了口气,正想说什么,旁边就有人站在她面前,“我来说吧。”
来人竟是徐漳。
此时的他形容狼狈,白色的衣衫有些脏有些乱,头发和脸上也有些粉尘。
看着就知道应该是经历了一场混乱。
他看着苏心诺,确定昨天在钢铁厂看到的身影就是她!
他有些意外她与秦墨池相识。
看到她那么关心和紧张,心里猜测这两人关系肯定不简单。
他慢慢说出今天发生的事情。
由于昨晚发生的事情,今天他们又去视察钢铁厂。
没想到,工人里有昨天那批人的同伙。
墨池发现的时候,那人已经摸到了高炉控制室。
他扑上去把人制住,但那家伙身上还藏着枪…
而我当时刚好在旁边,墨池是替我挡了枪。
徐漳的声音有些哽咽,说完之后他用力抹了一把脸。
苏心诺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
又是钢铁厂。
又是那些人。
“伤在哪儿?”
“肩膀和大腿,医生说没伤到要害,但是失血过多…”
韩兆林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有些不忍,“丫头,你先坐下等,别站着。”
苏心诺摇摇头,依旧站在那扇门前。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走廊里的灯白得晃眼,来来往往的人影模糊成一片。
她只是盯着那盏红灯,心里反复想着:他不能有事。
他绝对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