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心诺沉吟了一下,没有直接说出中毒两个字。
而是问辛之荷,“大嫂,你们那个研究项目,最近有没有新进什么试剂?或者换了什么新的实验材料?”
辛之荷的脸色变了。她不是迟钝的人,苏心诺这话问得指向性太强了,她不可能听不懂。
“你的意思是…”辛之荷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有人动了手脚?”
苏心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
“大嫂,你现在身体出现的这些症状,不是累出来的,是长期接触某种物质导致的慢性影响。”
“至于是什么物质,从哪儿来的,得查了才知道。”
秦墨白蹭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他搞了这么多年科研,太清楚实验室里的门道了。
如果有人在他们用的试剂或材料里掺了东西,那不只是辛之荷一个人的问题,整个项目组的人都有可能中招。
“哪个环节出的问题?”秦墨白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火气。
辛之荷反倒比他镇定些,深吸了一口气,拉住了秦墨白的手,示意他先坐下。
她转向苏心诺,目光平静,“小诺,你既然能看出来,那你知道这是什么引起的吗?对身体伤害大不大?”
苏心诺想了想,说,“目前看,剂量不大,应该还在可逆范围内。但如果继续接触,时间长了会伤肝损肾。”
“大嫂,你们这个项目,是不是有人不想让你们继续做下去?”
辛之荷的眼神闪了一下。
她想起上个月项目评审的时候,有人私下找过她。
说这个研究方向没有前途,劝她趁早转方向,还暗示如果她愿意配合,可以帮她调到一个更轻松的岗位。
她当时没当回事,以为是正常的学术分歧。
现在想来,那不是在劝她,而是在警告她。
“我知道了。”辛之荷的声音很轻,但眼神已经变了,变得又冷又硬,“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许云霞这时已经听明白了她们的意思,她的脸色顿时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
她看了看儿媳妇,又看向坐在不远处的丈夫。
秦振方接受到媳妇的眼神,连忙站了起来,走到辛之荷面前,语气严肃。
“之荷,这件事不是你们小两口能私下解决的。涉及到实验室安全问题,必须上报。”
“你把你们项目组的名单给我,我以研究所副所长的身份,申请全面彻查。”
辛之荷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她是个要强的人,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肯示弱。
秦墨白握着她的手,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苏心诺看着这一幕,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身从包里拿出纸笔,刷刷刷写了一个方子,递给辛之荷。
“大嫂,这个方子你先吃三天天,每天早晚各一次。稍后我再给你配些药丸子,你坚持吃。”
“这段时间你先别去实验室了,请假也好,调休也好,不能再接触那些东西。”
辛之荷接过方子,看着上面娟秀利落的字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庆幸。
“小诺,谢谢你。”她说,“要不是今天见到你,我可能还在那儿傻乎乎地干下去。”
苏心诺摇了摇头,轻声说,“一家人,不说谢。”
许云霞这下对苏心诺的本事有了深刻的体会,她忽然问,“小诺,之荷这种情况会不会影响到她的其他方面?”
“什么其他方面?”秦墨白不明所以,“妈,你在说什么呢?”
周婉茹这时笑着说,“傻小子,你妈想抱孙子了。”
“啊…”秦墨白和辛之荷互相对视一眼,脸色红了起来。
秦墨白说,“妈,我们现在忙,还没空想这个呢。”
秦奶奶适时安抚他们,“你妈不是催,她是担心你们身体,只要身体没问题,小孩的事顺其自然就好。”
许云霞感激地看了一眼自家婆婆,这话是得婆婆来说,不然小两口可不得埋怨她催生。
苏心诺说,“我刚才看了,大嫂其他问题没有,调养好身体就行。”
秦奶奶看了看二儿子一家,“要不,小诺再给他们父子看看?我看他们研究所一点也不安全。”
说着,秦奶奶又指了指许云霞,“还有你二婶,他们一家子都在研究所,以前还觉得研究所安全,呵呵…”
剩下的话她没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
苏心诺轻轻皱了皱眉头,秦墨池立即低声问,“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是不是累着了?”
小姑娘这一天下来还没停歇过呢!
苏心诺摇摇头,她只是觉得这些研究人员太不容易,兢兢业业地贡献自己的力量,还要遭受各方的伤害。
“没事,如果大家不嫌弃我医术不高,那我很乐意为大家看看。”
秦老爷子看了半天,此时终于轮到他出场,“胡说,谁敢说你医术不高,你可是韩老的关门弟子。”
秦振文眉心一动,目光落在苏心诺身上,带着几分重新审视的意味,“韩老?你说的是海城的韩兆林老先生?”
秦振华点了点头,“对,就是韩兆林,海城有名的中医圣手,也是小诺的师父。”
秦振文倒吸了一口气。
他从医多年,虽然是西医,但对中医界的几位泰山北斗还是有所耳闻的。
韩兆林的名字,在他刚进医学院的时候就听教授提过。
那是真正能起死回生的国手。
只可惜老人家淡泊名利,一辈子都在海城,从不往京市凑,所以名声不如京市的那些御医响亮。
但圈内人都知道,论真本事,韩老绝对是中医里面数得上号的人物。
“难怪…”秦振文喃喃地说了一句,目光里原先那点若隐若现的保留,此刻彻底消散了。
他再看苏心诺时,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那是一个医者对另一个医者师承的尊重。
秦振方推了推眼镜,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忍不住问了一句,“韩兆林是谁?很有名吗?”
秦振文看了二哥一眼,难得地耐心解释。
“韩老是中医界的泰斗,四十年前就已经名满江南了。只是老人家不爱出头,所以外面知道的人不多。”
“但在行内,他的名字就是金字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