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展鹏叹了口气,“儿女都是债,我把病历带来了,不知苏同志在哪里?”
他环顾秦家人,一时弄不清楚苏同志是哪位?
事实上,突然接到秦振华的电话,欧阳展鹏还是懵的,但他家老爷子说不能放过一丝一毫的可能性。
况且在秦振华来电话之前,他们也从喻巍那里收到一些风声,说秦家小子的对象有些能耐。
可以请她来试试。
所以他亲自来了。
这时苏心诺正好走进来,手里提着药箱,身后跟着秦墨池。
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布外套,脸上不施脂粉,干干净净的,一双眼睛清亮得像秋天的湖水。
秦老爷子率先说,“小诺来了,这是小敏的父亲欧阳展鹏,你叫他欧阳叔叔。”
接着,他又对欧阳展鹏说,“展鹏,这就是小诺,苏心诺,墨池的对象。”
欧阳展鹏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
他听说过苏心诺很年轻,但没想到这么年轻。
苏心诺微微躬身打招呼,“欧阳叔叔好。”
欧阳展鹏按下心底的诧异,说,“苏同志好,小敏的事要麻烦你了,这是小敏的病历,你先看看。”
说着他递过来一叠厚厚的病历。
苏心诺也没有客气,把药箱递给秦墨池,接过病历翻看起来。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苏心诺翻完最后一页病历,抬起头来,对上欧阳展鹏急切的目光。
“欧阳叔叔,”她说,“病历我看完了。有几个地方我想当面问问您。”
欧阳展鹏连忙点头,“你问,你尽管问。”
苏心诺把病历放在茶几上,手指按在其中一页上。
“小敏第一次发病之前,有没有发过高烧?就是那种很高的、烧到四十度以上的高烧?”
欧阳展鹏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发病前一个多月,他得过一次重感冒,烧到四十度,在学校医务室打了三天点滴才退。当时以为好了,就没在意。”
苏心诺又翻了翻病历,指着一处记录问。
“他的抽搐,是不是每次都是从左边开始的?左手或者左脚先动,然后才全身都抽?”
欧阳展鹏瞪大了眼睛。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发颤。
“是…是的,每次都是左边先开始。医生也注意到了,但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你怎么知道?”
苏心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问。
“他的精神异常发作的时候,是不是会害怕水?就是看到水就紧张、害怕,甚至洗澡都不愿意?”
欧阳展鹏这回真的愣住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拢,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对,有一段时间他死活不肯洗澡,一看到水就躲,他妈妈还以为他是青春期叛逆,跟他发了好大的脾气。”
“后来才知道,他不是不想洗,是害怕。”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了,“苏同志,这些情况病历上都没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苏心诺把病历合上,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
“欧阳叔叔,小敏的病,不是癫痫,也不是脑炎,是一种很罕见的病。”
“这种病发作的时候,症状跟癫痫很像,所以容易被误诊。”
“它有一个特点,就是发病前多半有过一次比较严重的感染,高烧、感冒、拉肚子都有可能。”
“而且它的抽搐往往是从单侧开始的,有的人是左边,有的人是右边。”
欧阳展鹏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他低下头,双手撑着膝盖,肩膀微微发抖。
秦振华走过来,在他肩上拍了拍,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欧阳展鹏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眼眶还是红的,但声音已经稳住了,“苏同志,这个病,你能治吗?”
苏心诺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心里把韩兆林教她的那些东西过了一遍。
又把欧阳敏的病历在脑子里重新梳理了一遍。
再不济还有空间出品的药丸,治好的把握还是挺大的。
但凡事都有例外。
苏心诺没有立即点头,而是沉默片刻才说,“我试试。但我不敢打包票说一定能治好,只能说我尽力。”
欧阳展鹏猛地站起身来,朝着苏心诺深就要鞠躬,“苏同志,谢谢你!”
苏心诺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扶他,秦墨池也伸手扶了一把。
“欧阳叔叔,别这么说。小敏还年轻,只要有一线希望,咱们就不能放弃。”
这个病例苏心诺在空间医书里看过类似的例子,所以一看病例她就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
欧阳展鹏此时看向苏心诺的目光,与刚进门时已经截然不同,他的眼里多了一些神采。
应该说,是多了一丝期待。
或许,这个年纪小小的姑娘真的能治好小敏的病也说不准。
这时,苏心诺率先站起来,“欧阳叔叔,事不宜迟,现在过去看看?”
明天外公他们到了,苏心诺不想再忙其他事情,而且白天去,遇到的人比较多。
苏心诺只想静悄悄地去,不想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所以,这时候去最好。
欧阳展鹏当然是恨不得马上过去,只是他不大好意思开这个口。
此时苏心诺这样一说,他当然是求之不得,“好好,就是大晚上的还要你出诊…”
苏心诺摆摆手,“没事,救人要紧。”
秦老爷子说,“对,去吧,早去一分钟,小敏也少受一点罪。”
秦振华也整装待发,“走,我和墨池陪小诺一起。”
车开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医院。
此时的军区总医院笼罩在漆黑的夜幕中,没有白日的喧哗,只有一股森然的孤寂。
欧阳敏住在三楼最尽头的单人病房。
门口没有士兵站岗,但走廊里坐着两个穿便装的年轻人。
看到欧阳展鹏来了,他们无声地站起来,侧身让开了门。
病房不大,但因为只摆一张病床,显得还是挺宽敞的。
病床边上坐着一位面容憔悴的中年妇人。
靠墙的地方摆着两张木凳子,此时也坐着两个男人。
听到开门声,除病床上的人没反应之外,其余三人都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