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男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那是你的事。”
“你只有两条路，要么按我说的做，拿钱走人；要么我现在就让你走不了。你自己选。”
男子闭上眼睛，两行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从他贪图那笔意外之财说出第一个字的那天起，他就已经把自己卖掉了，再也买不回来。
“我…我做。”他颤抖着声音缓缓吐出几个字。
蒙面人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他的手里。
“这是地址和时间，别弄丢了。下次见面，我会把尾款给你。”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黑暗中，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消失了。
男子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冰凉的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信封，秋风吹得他浑身发抖，但他没有力气站起来。
他就那么坐着，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远处传来一声鸡鸣，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他才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回了那扇破旧的院门。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把信封塞进贴身的衣袋里，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巷口的拐角处，一双眼睛一直在黑暗中注视着这一切。
直到他进了家门，那双眼睛才消失在夜色里。
这一切，当晚就被汇报给了喻巍。
而回到梧桐巷的秦墨池和苏心诺还没坐下，就被各自的父母拉回了家。
看着稀稀拉拉坐了不少人的院子，苏心诺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陆向北清咳一声，“小诺，今天咱们家里人除了你哥哥，全部在这里了，过来认识一下。”
之前来见苏心诺的都是男人们，女人小孩都没来，陆老爷子便让其他人今天一起过来吃饭，顺便认识认识。
陆奶奶牵着苏心诺的手，对大家伙说。
“这就是老四的闺女心诺，你们叫她小诺便行，今年十六岁，现在宁州省下面的大队下乡。”
说完，陆奶奶又向苏心诺介绍众人，大伯母，二伯母，三姑，大堂嫂…
一圈下来，苏心诺觉得得亏她记忆力好，不然这一堆的女人孩子都把她看蒙了。
而陆家众人看着婷婷玉立，落落大方的苏心诺，神色各异。
不过还好，不管她们内心怎么想，面上都是一副好奇兼略带激动的神色。
总之，苏心诺没感觉到什么恶意。
首先有反应的是大伯母阮文萍，她一把拉过苏心诺的小手，上下打量一番。
“哟，这就是老四的闺女，果然与小骁有七分像，就是瘦了点，下乡的日子太辛苦了，爸妈，得想办法把小诺调回来。”
大伯母的话音刚落，苏心诺的左手手腕不经意就被套上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还没等苏心诺好好看，二伯母陈秀兰也凑了过来，拉着苏心诺的另一只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微微泛红。
“可不是嘛，这孩子瘦得跟什么似的，不知在外面吃了多少苦，想想就心疼。”
她说着，也从手腕上撸下一只翠绿的玉镯子，二话不说就往苏心诺手上套。
苏心诺还没来得及拒绝，那只温润的玉镯就已经套在了她的手腕上，沉甸甸的。
这下苏心诺看清楚了，她的左右两个手腕上都戴上了玉镯子，一只莹白透亮，一只翠绿欲滴。
就算是不识货的人一看都知道两个镯子都是好东西，更不要说见惯了好东西的苏心诺。
也就是在这个年代，如果几十年后，这两个镯子多少值上百万。
苏心诺下意识地想要摘下来还给两位伯母，却被陆奶奶一把按住了手。
“长辈给的，不能退。”陆奶奶笑眯眯地看着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这是大伯母和二伯母的心意，你收着就是。”
苏心诺张了张嘴，想说太贵重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两只沉甸甸的玉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大伯母和二伯母虽然和她素未谋面，但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似乎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家小辈。
“谢谢大伯母，谢谢二伯母。”苏心诺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两位伯母，一字一句地说。
阮文萍和陈秀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意和欣慰。
阮文萍摆了摆手，爽快地说。
“谢什么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你流落在外这么多年，我们这些做伯母的没照顾过你一天，心里本来就过意不去。”
“给你个镯子算什么？你要是再跟伯母客气，伯母可真要生气了。”
她嘴上说着生气的话，脸上却是笑着的，眼角细细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格外亲切。
陈秀兰则拉着苏心诺的手，细细地摩挲着她手背上的皮肤，眼眶又红了一圈。
“这手，粗糙的。孩子，你在乡下是不是天天干粗活？手都磨成这样了。”
她说着，抬起头看向陆老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
“爸，小诺既然认回来了，就别让她再下乡了。咱们陆家唯一的小姑娘，哪有在外面吃苦的道理？”
陆老爷子端着茶杯，听了这话，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看了苏心诺一眼。
苏心诺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便抬起头，冲陆老爷子微微摇了摇头。
她不需要被调回来，她有自己回来的方式和节奏。
陆老爷子看懂了她的眼神，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对陈秀兰说：“这件事以后再说。”
陈秀兰还想再说什么，被一旁的阮文萍拉了拉袖子，便不好再多嘴了。
但她看着苏心诺的眼神里，分明写着心疼两个字。
三姑陆向西这时候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她不像两位嫂子那样拉着苏心诺的手嘘寒问暖。
而是直接把手里的一个布包和一个小盒子塞进苏心诺怀里。
“这是三姑给你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我自己做的几件衣裳。”
“你在乡下穿的那些太素了，小姑娘家家的，还是要穿得鲜亮些。”
苏心诺打开布包一看，里面叠着三件衣裳。
一件淡粉色的碎花连衣裙，一件鹅黄色的薄毛衣，还有一件深蓝色的棉袄。
每一件的针脚都细密匀称，领口和袖口还绣着小小的花边，一看就是下了功夫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