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心诺这下大概明白师父的脸色为何变得那么不好看了。
她的眉头也不由自主地蹙起，换了另一只手继续把脉，同样的涩，同样的沉弦。
苏心诺可以确定，舅舅这是中毒的脉象！
苏心诺收了手，她看向沉思不语的师父，迟疑着开口，“师父…”
韩兆林抬头看向她，“诊出来了？”
苏心诺点头，对着白可安说，“舅舅，你这是中毒了。”
孔建壹惊叫出声，“中毒？怎么会是中毒，少爷不是车祸伤了腿的吗？”
白可安也诧异地看向自己的双腿。
这些年看了这么多医生，从来没听说过他的腿是中毒的。
连他自己都以为是车祸伤了腿部神经导致不良于行。
苏心诺还没说话，韩兆林缓缓解释。
“你中的是慢性毒，不是车祸之后才中的。”
“应该是在车祸之前就被人下了药，只是当时毒性尚浅，身体还能扛得住。”
“后来遇到车祸，身体底子一下子垮了，毒性就跟着一起发作了，盘踞在经络深处，导致双腿失养。”
白可安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眉头微微皱起。
“韩老的意思是我中的毒很久了？”
这次苏心诺接了话，她的语气平静，但眼底有一丝压不住的心疼。
“对，应该有十来年了。你身上的毒是一点一点积累的，一天两天看不出什么，一年两年也未必有感觉。”
“但多年下来，毒性深入骨髓，等到发作的时候，已经…”
后面的话不用她说，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白可安沉默了。
十来年。
他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那个时间点，他们已经在洪城站稳了脚跟。
生意铺开了，日子也安稳下来了。
除了持续不断地广撒人手寻找妹妹，那个时间段还发生过什么事呢？
白可安闭上眼睛，绞尽脑汁想啊想，终于让他想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是了，那个时间好像是余秀云找上门的时间。
她恳求他看在她们妹妹是好朋友的份上收留她。
白可安对余秀彤的印象很好。
那个乖巧的小姑娘，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像一道光照进了他的生活。
那是妹妹失踪后的头两年，他多次暗自回海城寻找。
有次不小心受伤还淋了大雨，一时体力不支晕倒在路上，是路过的余秀彤救了他。
他病了三天，烧得迷迷糊糊，感觉自己陷进了一场混沌的梦里。
梦里似乎与那个小姑娘有了不该有的肌肤之亲。
等他病好之后，余秀彤却不知去向。
只留下一张纸条，说她要去别的地方工作，让他照顾好自己。
从此再无音讯。
直到两年后余秀云打着她的旗号找上门，他才想起那个乖巧的余秀彤来。
白可安怀着复杂的心情收留了余秀云。
这些年她对他的心思他看得明白，但他从未有过回应。
他为了找妹妹，又要经营家族的生意，根本无暇去想儿女私情。
况且他对余秀云从来没有那种心思。
他心里唯一有过涟漪的人，是余秀彤。
那个雨夜里像天使一样出现在他眼前的小姑娘。
把他从泥泞中扶起来，带回温暖的屋子里。
从此在他心里烙下一道印记，怎么也抹不掉。
只是她也像妹妹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让他想找也找不到。
现在回想起来，余秀云种种言行都透着古怪。
她似乎知道些什么，不管他怎么拒绝，她都一直巴巴地贴上来。
白可安越想心里的疑惑越深，以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也越来越清晰。
看来，要好好查查那个余秀云才行…
在白可安陷入自己思绪的时候，韩兆林也在想怎么给他医治。
他这种毒，虽然不致命，但也不好治。
毒性盘踞经络多年，早已根深蒂固。
一般的汤药根本打不进去。
关键是他手中没有对症的药，韩家的药方倒是有一张能解百毒的。
但那方子里的几味主药如今已经很难找到了。
想到药，韩兆林倏地看向苏心诺。
这丫头手里的好东西可不少。
上次给他用的那些药膏和药粉，效果惊人得不像话。
说不定她手里有能用的东西。
苏心诺这时也在心里思忖如何给舅舅治病。
舅舅这是顽疾，普通汤药恐怕收效甚微。
她空间里的成药大多是对症急性病或者调理慢性病的。
对这种潜伏了十几年的经络之毒，还真没有现成的方子可用。
看来今晚得进空间重新炼制才行。
灵泉水要加多几滴，不然解毒的力度不够。
针灸在这套治疗方案里，反而只是辅助。
她可以先用金针疏通舅舅腿上淤堵的经络。
把毒邪往四肢末端逼一逼，为后续的汤药治疗打开通道。
真正起效的，还得靠内服的药。
把盘踞在骨髓深处的毒从内里化解掉，一点一点地清出去。
急不得，躁不得。
想到这里，苏心诺心里有了主意。
“丫头…”
“师父”
师徒俩相视一笑，韩兆林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已经有了办法，便微微颔首，示意她来说。
苏心诺也不矫情，她看向白可安，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
“舅舅，你这病我可以治，内服加针灸。这药丸早晚各服一次，每次三颗。”
她顿了顿，怕白可安多想，又补了一句。
“这是保健丸，对身体有好处，你先吃着，等我把解毒丸制出来，再换那个。”
白可安接过瓷瓶，还没等他说什么，孔建壹已经激动得热泪盈眶。
不等白可安开口，他连忙倒了一杯白开水，双手捧着递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少爷，太好了，您的腿有希望了！”
孔建壹这是一点也不怀疑苏心诺的话。
主要是这些年他跟着白可安一边寻医问药，一边寻找小姐。
个中的辛苦与心酸真的是不足以外人道也。
如今，但凡有一丝的希望，他也不想错过。
更何况，这是小小姐，她绝对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开玩笑。
她说，少爷的腿疾能治，那肯定能治。
白可安看了一眼孔建壹那副恨不得替他吃药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拧开瓶盖，倒出三颗药丸。
他把药丸放进嘴里，接过水杯，仰头送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