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荣自顾自喋喋不休地低声骂着。
眼看转过弯就可以看到对面的军区大院门口时,突然一阵阴风从头顶袭来。
还没等赵雪荣惊呼出声,他整个人被一个布袋从头罩了下来。
眼前突然黑暗一片,吓得赵雪荣“啊”的尖叫出声!
伴随着尖锐的惊叫声而来的是一阵乱七八糟的拳打脚踢。
被麻袋套住的赵雪荣下意识地抱头屈膝,倒在地上不停地尖叫。
只是这一次,赵雪荣的尖叫声还没落地,麻袋外面就传来一声低沉的“别叫”。
紧接着又是一拳砸在他肩胛骨上,疼得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你、你们是谁?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赵雪荣的声音从麻袋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和怒气。
“我是赵家的人!你们敢动我,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没有人回答他。
回应他的是一阵更密集的拳脚。
赵雪荣虽然被麻袋蒙住了眼睛,但他能感觉到,打他的人很有经验。
不是那种乱打一气的街头混混,而是真正懂得怎么打人的人。
“别、别打了…我给钱,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赵雪荣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他的嚣张劲儿在黑暗和疼痛面前消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最本能的求饶。
“钱?”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冷的,“你的钱,我们不稀罕。”
“但是你可以想想为什么挨打。”
赵雪荣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是秦墨池。
赵雪荣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冷汗浸透了贴身的衬衣,黏在皮肤上,又凉又湿。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打,也知道打他的人是谁了。
但他说不出口,“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赵雪荣的声音低了下去,底气明显不足。
秦墨池没有接话。
他蹲下来,隔着麻袋拍了拍赵雪荣的脸,像在拍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以后再做这种小动作,就不是套麻袋那么简单。”
说完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看向刚刚收手的苏心诺。
“手打痛了吗?”
苏心诺轻轻摇头,她蹲下来,隔着麻袋声音阴沉地对赵雪荣说了一句。
“赵雪荣是吧?今天的事,我记下了。以后再耍这种小手段,我会一笔一笔地和你算。”
两人携手飘然而去,搞完赵雪荣,那里还有一个钱蕴呢。
回到工位的钱蕴有些心不在焉。
与之前的烦躁不一样,这会她的心里还多了一丝不安。
“喂,叫你呢,在想什么呢?”
一位大妈指着柜台里的东西叫人,谁知道钱蕴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她叫了两次都没人回应。
大妈这下来气了,虽说这友谊商店是有些挑客人,但也没像眼前这姑娘一样,直接无视她们老百姓的吧?
钱蕴被大妈的大嗓门一喊,顿时回过神来。
她的目光从虚空里收回来,落在柜台外那张写满不满的脸上。
愣了一瞬,她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弯腰从柜台里拿出大妈要的东西,往台面上一放,语气生硬地说,“两块三,票。”
大妈被她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气得够呛,嘴巴一撇,声音又拔高了几度。
“我说这位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我问了你好几声你都不应,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友谊商店的服务员就这水平?我可不是来受气的!”
旁边几个正在挑东西的顾客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纷纷侧目。
有人小声嘀咕,有人干脆停下挑选的动作,抱着胳膊看热闹。
钱蕴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顶回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今天不想惹事,她把东西往大妈面前又推了推,声音低了几分,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两块三,票,东西在这里,您要就拿,不要就放回去。”
大妈气得一甩手,东西也不要了,转身就走,嘴里还嘟囔着。
“什么破地方”
“服务态度还不如外面小摊”。
钱蕴看着大妈的背影,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站在她旁边柜台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同事,姓陶,平时跟钱蕴关系还算过得去。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小钱,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钱蕴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
“没事,陶姐,就是昨晚没睡好。”
陶姐看了她一眼,将信将疑,但没有再追问,转身去招呼自己的客人了。
钱蕴趴在柜台上,把脸埋在胳膊里,闭上眼睛。
这一切落入苏心诺和秦墨池的眼里,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苏心诺撇嘴,“她这是做贼心虚了?”
秦墨池面无表情,双眼看着身旁的小姑娘,“你准备怎么做?”
“怎么做?”苏心诺狡黠地环顾四周,那当然是用魔法打败魔法呀。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有两个大妈,一个大叔,三个小年轻像演戏一样一个接一个朝钱蕴的柜台前走去。
轮番的刁难,差点让钱蕴崩溃。
第一个上场的是一个大妈,穿着深蓝色的棉布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她往柜台前一站,把包往台面上一墩,中气十足地开口。
“同志,我要看那个搪瓷盆,就是红色底、印着牡丹花的那种,麻烦你拿一下。”
钱蕴从胳膊里抬起头来,她板着脸从柜台里拿出那个搪瓷盆,放在台面上。
“两块八,要票。”
大妈接过盆,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一会儿说盆底有个黑点,一会儿说牡丹花印歪了,一会儿又嫌盆太浅。
钱蕴耐着性子,又拿出两个不同规格的搪瓷盆摆在台面上让她选。
大妈左挑右拣,折腾了将近十分钟,最后把三个盆往柜台上一推,丢下一句“再看看”,头也不回地走了。
钱蕴看着那三个被翻来覆去摸过的搪瓷盆,深呼吸了一口气,把盆收回柜台里,重新趴回胳膊上。
第二个上场的是一个大叔,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票。
他往柜台前一站,声音不大。
“同志,我要买暖水壶,就是那种铁壳的、红色的、上面印着喜鹊的那种。我有票,你看看这张票能不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