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荣被她戳到痛处，脸色涨红。
“秦墨池秦墨池，你就知道秦墨池！人家订婚了你还不死心？”
钱蕴冷冷地别过脸去。
“那是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赵雪荣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换了个语气。
“钱蕴，我是好意。你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单着吧？”
“我转业后能进运输队，你在友谊商店，咱俩加起来，日子不会差。”
“好意？”
钱蕴转过头来，眼神里带着一丝讥讽。
“赵雪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你受伤是因为我，你是想让我欠你的，拿一辈子来还？”
赵雪荣被她看穿了心思，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钱蕴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就要走。
赵雪荣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你站住！”
“放开！”
钱蕴用力甩开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再这样我喊人了！”
赵雪荣盯着她看了几秒，松开手，退后一步，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钱蕴，你会后悔的。”
钱蕴没理他，快步走出树荫，头也不回地往大院外面走去。
她心里乱得很。
祝小刚的事还没过去，赵雪荣又冒出来纠缠，一个两个的，都像苍蝇一样甩不掉。
走到大院门口，她忽然停住脚步。
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电线杆上，嘴里叼着根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是祝小刚。
钱蕴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转身想往回走，又想起赵雪荣还在后面。
前后都是狼，她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祝小刚把烟头弹在地上，用脚尖碾灭，慢悠悠地穿过马路走过来。
“钱蕴，你这是要去哪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黏腻。
“躲了我好几天了，怎么，不认得我了？”
钱蕴强撑着镇定，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颤。
“你…你想干什么？这里是军区大院，你要是敢乱来…”
“乱来？”
祝小刚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我哪敢啊。我就是来跟你叙叙旧的，毕竟…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对不对？”
他往前凑了一步，钱蕴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臭味，胃里一阵翻涌。
“那天在医院，你说我妹的事情你不知道怎么回事…”
祝小刚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幽暗的光。
“看在你识相的份上，那就算了，听说你没住在大院里，请我吃顿饭怎么样？”
钱蕴嘴唇发白，“你是什么意思？”
“呵呵”
祝小刚呵呵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让钱蕴浑身一僵。
“钱蕴，没听懂吗？我妹的事你敢说你没动别的心思？”
“我没找你算账，只是想吃你做的饭…还是说你有别的想法？”
“我…我只是随口一问…”
“随口一问？”
祝小刚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那我就随口跟别人说说，你跟我的关系，你觉得怎么样？”
钱蕴脸色煞白，“你胡说！我跟你能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的算。”
祝小刚收回手，插进裤兜里。
“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嘴碎。”
“万一哪天喝多了酒，跟别人唠唠嗑，说你与我有关系…你说，别人会怎么想？”
钱蕴浑身发抖，又气又怕，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她知道祝小刚这种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一旦名声坏了，她在友谊商店还怎么待下去？
“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绝望。
祝小刚满意地笑了，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钱蕴听完，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恐，“你疯了！”
“我没疯。”
祝小刚直起身，理了理衣领。
“你好好想想，想好了找我。不急，我有的是时间。”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留下钱蕴一个人站在原地。
一阵风吹过来，她觉得浑身冰凉一片。
友谊商店仓库不时有些紧俏的商品以瑕疵品的方式流转出去。
参与此事的人除了仓库主管，还有销售部主管以及…她。
她只是帮着牵了根线，拿了一点好处费。
不多，但如果事情败露，足够毁了她。
她想不明白，祝小刚怎么会知道此事…
钱蕴闭上眼，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稳住心神。
事实上，祝小刚作为本地黑市的头目，知道的消息远不止这一桩。
友谊商店那种中饱私囊的小事情，不过是他的信息来源里最不起眼的一件罢了。
那天祝小刚从医院仓惶逃走，什么都没来得及带。
他要想躲开公安的追捕，只能往境外跑。
可事发突然，他得想办法先回去取些钱财。
还好他以前置了三处房产，其中一处就在钱蕴住处附近。
那处房子不起眼，他早年曾在院子东北角的墙根底下埋过一些钱财。
他偷偷去看过，那里没有被人挖过的痕迹，应该还没被发现。
但那院子已经被查封，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在暗中监视。
这也是他想赖在钱蕴处的原因之一。
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他想找机会挖走东西。
然后远走高飞。
得亏他的事情还没有传得沸沸扬扬，钱蕴不知情。
不然钱蕴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
最后，祝小刚如愿进了吃上了钱蕴做的饭。
当晚，祝小刚喝着自己带的酒，然后毫不意外地醉了。
然后…理所当然地留了下来。
钱蕴完全乱了分寸，对祝小刚的意图无所察觉。
等她迷迷糊糊睡着之后，本来沉醉的祝小刚悄悄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里一片清明，哪里有一丝醉意。
不一会，一道身影从钱蕴的房间出来，迅速穿过两座房子，溜进了一个与钱蕴家差不多大的院子。
那身影做贼似的小心翼翼地在院子东北角的墙根下挖了起来。
黑夜中，某处院子里有细微的声音响起，接着是男人惊喜的吸气声。
祝小刚跪在墙根下，双手扒开浮土，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油布包。
他心跳如鼓，拼命压抑住喉咙里快要溢出来的笑声，把油布包从坑里拽了出来。
沉甸甸的，里面是金银和钞票，够他在境外逍遥好几年。
他迅速把坑填平，将油布包塞进事先准备好的布袋里，猫着腰溜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