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过了江阳县之后有一段山路,会减速。”
竹竿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列车时刻表,上面用铅笔做了记号。
“下一站之后,我摸到软卧那边,制造短路停电,趁黑动手。”
“地鼠在过道把风,老鹰你负责引开那个当兵的。”
“动手之后呢?”地鼠声音很低。
“从厕所窗户翻出去,下一站是货站,没人查。”
“祝小刚那边,让他背着包在最后一节车厢等着,咱们翻出去之后他跟着跳。出了事,他顶包。”
三个人对视一眼,各自散开。
祝小刚不知道这些安排。
他只知道有人让他抱着包在最后一节车厢等着。
到时候会有人来找他,带他下车,然后翻过一座山就到了境外。
他等了大半夜,又困又饿,怀里那个油布包越来越沉。
他安慰自己,再熬一熬,就熬出头了。
火车在夜色中穿行,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像是催命鼓点,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
陆心诺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
她认床,火车上的铺位再怎么收拾也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
凌晨两点多,她醒了,睁开眼发现包厢里的小灯还亮着。
对面上铺的曹知贤正借着灯光写什么东西。
“曹同志还不睡?”她轻声问。
曹知贤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睡不着。脑子里总想着实验数据,怕忘了。”
陆心诺坐起来,从挎包里摸出一小瓶安神用的精油。
倒了两滴在指尖,递过去。
“闻一闻,能助眠。明天还要赶路,您得保重身体。”
曹知贤接过去,凑近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钻入鼻腔,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快了一些。
他道了谢,合上本子,躺了下去。
陆心诺也重新躺下,但她没有闭眼。
她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外面走廊里有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乘务员巡夜那种规律的节奏,而是一顿一顿的。
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等人。
她悄悄伸手碰了一下对面的傅高畅。
傅高畅刚才上车之后在闭目养神。
陆心诺一动,他就警惕地睁开眼睛。
陆心诺用手指了指门口,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傅高畅会意,轻手轻脚地翻身下来,无声地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走廊里,一个瘦高个的男人正弯着腰,假装系鞋带,眼睛却一直瞟着软卧包厢的门牌号。
他裤兜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傅高畅退回铺位,在陆心诺耳边极低地说了一句。
“外面有人,不像是好人。”
陆心诺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对面铺上的曹知贤。
见他已经睡着,她伸手把曹知贤放在小桌上的公文包轻轻拿过来。
塞进了自己的枕头底下。
然后对傅高畅使了个眼色。
傅高畅无声地拉开了包厢门,走了出去。
过了几分钟,走廊里,竹竿正要悄悄开门。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猛地转身,看见一个年轻男人从厕所方向走过来,手里夹着根烟,似是半夜起来抽烟的旅客。
“借个火。”傅高畅走近了,朝他伸出打火机。
竹竿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我没火。”
“那可惜了。”傅高畅笑了笑,把烟别到耳朵上,转身往回走。
走出两步,猛地回身,一拳砸在竹竿的太阳穴上。
竹竿闷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傅高畅一把拽住衣领,顶在墙壁上。
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他裤兜里那把锉刀。
“别动。”傅高畅的声音压得很低,“动一下,我就喊抓特务。”
竹竿脸色煞白,想挣扎,却发现这人的手劲大得不像话。
同一时间,陆心诺也动了。
在外面的那点动静刚传进耳朵里,她立刻起身下床。
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把匕首,贴着墙壁摸到门口。
门一开,正好跟准备过来放风的地鼠打了个照面。
地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心诺一脚踹在肚子上。
整个人弯成了虾米,惨叫声还没发出来就晕了过去。
陆心诺示意走回来的傅高畅看好两人,自己朝门外走去。
老鹰在硬座车厢等了半天,没等来动手的信号,心里咯噔一下。
他站起来,装作去厕所,一路往软卧车厢方向走。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了一个年轻女人。
正是陆心诺。
老鹰不认识她,但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这个女人半夜不在铺位上睡觉,独自走在走廊里,怎么看怎么奇怪。
“同志,借过。”老鹰压低帽檐,侧身想过去。
陆心诺没有让。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老鹰的胳膊上,语气淡淡。
“这位同志,你想去哪里?”
老鹰瞳孔猛地一缩,本能地去摸腰间的刀。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觉得手腕一麻,整条胳膊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垂了下来。
陆心诺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点在了他手腕内侧的穴位上。
“别费劲了。”
陆心诺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柔。
“你左臂的筋脉被我暂时封住了,至少一刻钟抬不起来。”
“你如果想跑,我可以让你两条腿也动不了。”
一场战斗波澜不惊地在车厢里完成。
天亮的时候,火车停在了下一个车站。
站台上已经等着几个公安。
傅高畅提前让列车长联系了前方车站。
竹竿、地鼠、老鹰三个人被铐成一串,垂头丧气地被押下了车。
在他们身上,搜出了雷管、锉刀、毒针,以及一份写有曹知贤行程的密报。
祝小刚是在最后一节车厢的厕所里被找到的。
他后来察觉到那三个人在密谋的事情,怕得要死。
想逃,可火车没停,他也逃不了。
只能躲到厕所里。
被发现的时候,他抱着那个油布包,蜷缩在角落里,脸色灰白,双腿抖得像筛糠。
公安拉开门的时候,他第一句话不是辩解,而是问,“他们的下场如何?”
没有人回答他。冰冷的手铐铐住了他的手腕。
那个沉甸甸的油布包也被没收了,里面是金银、钞票,还有几张假的身份证明。
祝小刚被押下列车时,陆心诺正站在软卧车厢的窗户边,看着站台上的一幕。
沈明旭站在她身后,还是一脸懵。
“你什么时候发现那个人身上有火药味的?”
“从他走过走廊的时候。”陆心诺说。
“那天晚上我起来倒水,他从硬座车厢那边走过来,跟我擦肩而过。我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