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心诺隐隐察觉到傅高畅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同寻常。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又夹杂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没往深处想。
两人不过才见了两次面,眼下勉强算得上半个同事。
想起上次他受伤的事,陆心诺顺嘴问了一句,“你的伤全好了?”
傅高畅嗯了一声,又开玩笑似的说,“说来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陆心诺不在意地摆摆手。
“顺手的事,你那个是小伤,随便一个懂点医理的人都能处理。”
傅高畅是傅家大房的二儿子。
虽然不是傅家的接班人,但自小也是小霸王一样的存在。
他在部队里历练了几年被特招进了现在的部门,从此倒是低调收敛了不少。
由于他工作的特殊性,在家族里也很是受重视。
唯一让家里不满的就是他都二十三岁了,仍然没找对象。
只可惜…
傅高畅看着眼前性子淡淡的姑娘,眼里闪过一抹遗憾。
他摇摇头,刚想说些什么,火车上的广播“嗞啦”一声响了。
乘务员的声音明显带着紧张。
“各位旅客请注意,九号车厢有一位旅客突发急病。”
“车上如果有医务工作者,请立即到九号车厢协助救治。重复一遍,九号车厢…”
陆心诺已经站了起来,她迅速掏出一个黑色口罩挂在脸上。
没有犹豫,她转身就往外走,沈明旭几乎是同时起身跟在她后面。
傅高畅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曹知贤,到底是没有追上去。
此时的九号车厢里乱成一团。
过道中间,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歪倒在座位上。
他的脸色灰白,嘴唇发紫,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呼吸急促而困难,额头上全是冷汗。
旁边一个年轻男人手足无措地蹲着,吓得脸都白了。
两个穿着制服的列车工作人员在一旁维持秩序。
“还没有医生吗?那男人眼看不行了。”
“对啊,也是个可怜的,怎么就在车上发病了呢!”
…
陆心诺看了一眼发病的男人,知道不出手不行了。
她对着年纪稍大的车站工作人员表明身份。
“你好,我懂点医理,介意我看看吗?”
陆心诺的声音不大,但神情焦急的列车长还是听到了。
他愕然地看向表情平静,年纪不大的陆心诺,有些迟疑地问。
“小姑娘,你确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陆心诺微微点头,她看了一下对方胸前的工牌,见是列车长。
她也掏出自己的工作证给他看了一下。
“列车长,这是我的工作证,你放心,不会有麻烦的。”
列车长盯着那个工作证,瞳孔微缩,她竟是…
他诧异地看着陆心诺,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声说。
“大家请让一下,让这位同志看看。”
如果是苏心诺说的话,估计人们会有所质疑。
但这是列车长说的话,围观的人毫无疑义地自动让开一条道。
陆心诺快步走到病人身边。
蹲下来。
先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
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然后摸了摸他的脉搏。
脉象细弱而急促,节律不齐,是典型的心脉瘀阻之症。
“他平时有心脏病吗?”陆心诺问那个年轻男子。
男子的嘴唇在抖。
“有…有的,我们经理以前有过心绞痛,但好久没犯了。”
“这两天他一直熬夜翻译书稿,今天早上就说胸口闷,我以为…以为他休息一下就好了…”
陆心诺没再问,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针包。
打开针包,她抽出两根细长的银针。
然后想也不想迅速在病人的内关、膻中两个穴位上快速刺入。
再轻轻捻转。
周围的人顿时都看呆了。
主要是陆心诺的动作干脆利落,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她已经完成施针。
“太神了,这小姑娘厉害啊!”
“确实,她这动作一看就是熟练得很…”
“没想到,我还能亲眼看到一手银针耍得这么溜的!”
一时之间围观的人群惊叹不已。
列车长和女列车员也看得一脸惊奇地看着陆心诺。
陆心诺下意识地拉了一下口罩,还好她过来之前还记得遮掩一下自己。
不然这些人的目光还真让她头皮发麻。
沈明旭似乎知道她的心思,有意识地稍稍侧身帮她挡住不少目光。
不过,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对病人来说也不是好事。
陆心诺看了一眼列车长,“列车长,病人需要多点空间,让大家散了吧。”
这里是硬卧车厢,但因为动静太大,看热闹的人还不少。
列车长此时对陆心诺十分信服。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年纪不大的陆同志本事大着呢。
而且她还是那个部门的人,她的话他哪敢不听。
于是,列车长和女列车员对视一眼,两人转身开始疏散人群。
“好了,大家坐回自己的位置,不要围着这里。”
“病人需要多点空间,大家散了…”
陆心诺此时全神关注着病人情况。
大约过了两分钟,病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了过来。
嘴唇上的青紫慢慢消退,呼吸也渐渐平稳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周围一圈人,声音虚弱。
“我…我这是怎么了?”
“经理!”年轻男子喜极而泣。
“您刚才晕过去了,是这位女同志救了您!”
男人的目光落在陆心诺身上,看见她正在收针,动作行云流水。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被陆心诺按住了肩膀。
“别急着动,先躺着缓一缓。”
“您这是劳累过度引起的心脉瘀阻,再晚几分钟,后果不堪设想。”
“回去以后最好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配的药要按时吃,不能再熬夜了。”
男人连连点头,眼眶都红了,他听话地又躺了一会。
等他觉得身体恢复了正常之后,他才千恩万谢地对陆心诺说。
“多谢…多谢同志救命之恩。敢问同志尊姓大名?”
“我姓陆。”陆心诺见他情况已经稳定,便把针包收好,站起来。
“您在哪一站下车?”
“最好不要长途跋涉地赶路,您这身体就是熬坏了,又气急攻心,以后要好好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