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心诺没有推辞,接过信封收好,“孟同志放心,我会认真对待的。”
说完正事,陆心诺又叮嘱两句这才带着沈明旭回了自己的车厢。
回到包厢,曹知贤已经听说了广播的事。
一见陆心诺进来就关切地问。
“陆同志,听说你救了人?怎么样,没出大事吧?”
“没事了。”
陆心诺坐到自己的铺位上,端起凉了的麦乳精喝了一口,眉头微皱,又放下了。
傅高畅神色复杂,他刚才在门口遇到列车长,已经询问过情况。
列车长知道傅高畅的身份,说话便没有藏着掖着,把九号车厢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傅高畅听完,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又浓了几分。
他在自己铺位边坐下,对着陆心诺竖起大拇指。
“刚才列车长跟我说了,那个发病的同志情况已经稳定了。你这一出手,又给人捡回一条命。”
陆心诺把搪瓷缸子搁在小桌上,摇了摇头。
“谈不上捡命,只是赶巧了。心脏的毛病,最怕劳累过度,他这是累出来的。”
“你倒是轻描淡写。”
傅高畅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影上。
“我见过不少人,遇到那种场面,多半是慌了手脚。你不一样。”
陆心诺没接这个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那点意味。
曹知贤推了推眼镜,插了一句。
“陆同志的本事我是见识过的,上次在火车上我就说过了,她不是一般人。”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仿佛陆心诺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被他先发现了一样。
傅高畅没有再说什么。
他靠在铺位上,双手枕在脑后,闭了眼。
可眼皮底下那双眼睛,却一直盯着天花板上一道细长的裂缝。
沈明旭默默拿起陆心诺的搪瓷缸子,出去给她重新打了一杯热的。
陆心诺看着曹知贤,想到昨天针对他的那帮人,她看向傅高畅。
“昨天那几个是什么人?确认身份了吗?”
傅高畅默了默,摇头,“还在查。”
他没说的是,左右不过那些人。
境外势力安插在国内的暗桩,这些年一直没断过。
曹知贤的研究方向涉及军工材料,盯上他的人不止一拨。
这次那三个人虽然落网了,但背后有没有上线、有没有其他接应,还需要审。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放心,到了青鸾县,县里已经加派了人手。曹工的安全,我们心里有数。”
陆心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在火车上实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谁知道这火车上还有没有其他坏分子?
这时,沈明旭端着重新泡好的麦乳精回来了,热气腾腾的,甜味弥漫在狭小的包厢里。
陆心诺接过来捧在手心,低头喝了一口,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中午,孟怀远带着张海走过来邀请他们一起去餐车用餐。
“陆同志,去吧,列车长亲自安排了,叫上你车厢的同志一起去。”
孟怀远是个有眼力见的,他看到陆心诺车厢里四人的相处情况,便明白他们四人是一起的。
陆心诺看向傅高畅和曹知贤,眼神询问他们的意思。
傅高畅下意识想拒绝,毕竟人家请的是陆心诺,他们跟着算怎么回事?
孟怀远似是知道他的想法,摆了摆手,笑着把话接了过去。
“两位同志,你们都别推辞。我刚才跟列车长说好了,今天这就是一顿便饭。”
“一来是感谢陆同志救命之恩,二来大家同路一场也是缘分。”
傅高畅听他这么说,倒不好再拒绝了。
他看了一眼陆心诺,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点了点头,“那麻烦孟同志了。”
曹知贤倒是挺高兴,他坐了半天的车早就饿了,又不好意思自己先去吃。
这会儿有人请客,自然乐呵呵地合上资料,“那敢情好,走吧走吧。”
一行人往餐车走去。
列车上的餐车不算大,七八张桌子整齐排列,白桌布铺得平整,上面压着玻璃板。
此时还没到正式饭点,餐车里只有两三桌客人,显得宽敞清静。
列车长已经打过招呼,靠窗的一张方桌上摆好了碗筷。
孟怀远招呼众人落座,自己坐了主位。
陆心诺坐在他右手边,沈明旭挨着陆心诺坐下。
傅高畅和曹知贤坐在对面。
菜是列车长让厨房特意做的,四菜一汤。
红烧肉炖土豆、白菜炒粉条、醋溜藕片、小葱炒鸡蛋,外加一盆番茄蛋花汤。
在火车上能吃到这样的饭菜,算是相当丰盛了。
“孟同志太破费了。”陆心诺看着满桌的菜,有些过意不去。
“不破费不破费。”
孟怀远亲自给她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陆同志,你这是救了我的命。别说一顿饭,就是十顿饭也是应该的。”
张海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
“经理平时可舍不得这么吃,今天是真的高兴。”
孟怀远瞪了他一眼,张海缩缩脖子,低头扒饭。众人都笑了。
饭桌上的气氛很轻松。
孟怀远是个健谈的人。
但分寸感很好,不问不该问的,只说些沿途的风土人情和书店里的趣事。
他说他跑了大半辈子书,从东北到海南,哪儿的书市热闹、哪儿的出版社出好书,如数家珍。
“宁州省那个地方,书香味浓。”
孟怀远喝了口汤,感慨道。
“可惜这几年折腾得厉害,好多老书都找不到了。”
“我们书店的库房里倒还压着一些,都是五六十年代进的货,到现在也没卖完,全堆在角落里落灰。”
曹知贤一听,眼睛就亮了,“都有哪些?”
除了搞研究,他还是个书迷。
孟怀远想了想,“有套《二十四史》,还有不少民国时期出的文学集子。”
“不过这些书现在没人敢买了,怕惹麻烦。”
曹知贤叹了口气,“可惜了。”
陆心诺听着他们的对话,低头夹了一块藕片,慢慢嚼着。
她知道,这个年代很多人都像孟怀远这样,有书不敢卖,有学问不敢说。
能安安稳稳地做点翻译工作,已经算是难得的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