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国强一家三口乘坐的车子在乡道上缓行。
失而复得的小宝正趴在李芳怀里睡得香甜。
小手攥着妈妈的衣襟,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容国强揽着妻儿,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在这个狭小的车厢里慢慢放松下来。
他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后视镜…
后面空无一人!
等意识到一直跟在身后的车辆不见踪影时,容国强的脊背瞬间绷直。
想到傅同志说的话,他的心底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容国强猛地坐直身体,左手按住驾驶座靠背,声音拔高:“停车!”
司机小刘反应极快,一脚刹车踩死。
轮胎在砂石路面上拖出短促的摩擦声,车身猛地一顿。
毫无准备的李芳整个人被惯性甩得前冲。
她本能地收紧双臂把小宝死死护在怀里,肩胛骨撞上前排座椅背面,闷哼了一声。
小宝被震醒了,懵懵地睁开眼睛,嘴巴一瘪就要哭。
但李芳顾不上哄,她仰起头,脸色发白地盯着容国强的侧脸。
“国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容国强没有回话。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左右后视镜,然后冲小刘低喝:“掉头,回去看看后面那辆车怎么回事!”
小刘的动作很利索,不过片刻,车子就在狭窄的乡道上调转了方向,沿着来路往回开。
可刚开出不到五十米,小刘就猛地松了油门,低声道:“容局,前面…”
不用他说,容国强已经看到了。
一棵碗口粗的树横在路中央,枝干虬结,树冠茂密,把整条乡道堵得严严实实。
小刘把车停稳,探头看了看路面,语气笃定。
“容局,这树是在我们经过之后才被放到这里的。刚才过来的时候路上干干净净。”
容国强的目光扫过路面,果然看到树根附近散落着新鲜的碎土和断枝。
旁边还有一道深深的车辙印,从左侧荒地的方向延伸过来。
是货车碾过的痕迹。
对方开着车把树拖过来横在路中间,然后撤走了拖树的车。
这是有预谋的呢,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针对那位同志的。
“你们在车里,我下车看看。”
容国强说着就要拉开车门。
话音未落,右边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道沉闷的声响——“砰!”
那声音听着像是什么东西被猛地撞击了一下。
又在空气中被树叶和枝干层层过滤之后传到耳边,变得钝而模糊。
容国强听出来了,那是枪声。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出事了!
陆心诺和傅高畅的车,八成就在前面的林子里。
“小刘!”
他一把推开车门,跳下去的同时回头盯着小刘的眼睛。
“你马上开车回公社找支援,路上别停,别管后面发生什么,直接冲进去找公社武装部。”
“告诉他们有同志遇到了伏击,让他们立刻派人过来。我媳妇和儿子交给你了。”
小刘的脸绷得发紧,但他半点没有犹豫,用力点头应了一声“是!”
车子调转方向,朝松岭公社的方向疾驰而去,卷起一溜灰尘。
李芳从后车窗探出头来,嘴唇张了张,但最终什么也没喊出来。
她死死地攥着小宝的手,目光紧紧追着容国强的背影。
直到车子拐过弯,再也看不见。
容国强站在原地目送车子消失在尘土里。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横跨马路的大树跑去。
他跑到树跟前,没有急着翻过去,而是先蹲下身,仔细打量这棵树的根部。
树干直径大约四十公分,断口参差不齐,是被从土里拔出来的。
泥土是湿润的黄褐色,带着些微的草根和碎石子。
这些特征和他看到的车辙印完全吻合。
树是从左边荒地深处拖出来的,再被放置在这里。
也就是说,对方早就踩好了点,料定他们会走这条路,提前把家伙什都备齐了。
容国强站起身,绕过树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树的另一侧约二十米处,两辆黑色轿车一前一后横停着,一辆斜在路肩旁,车头朝里;
另一辆更远一些,大约在五十米外,车身横跨半个路面,像是用来封死退路的。
两辆车的车门都开着,驾驶座上空无一人。
而陆心诺和傅高畅的车也不在路上。
容国强的目光往右一扫,看到了小树林方向那片凌乱的车辙印。
轮胎碾过路肩的杂草,拐进了林间,几根被撞断的灌木枝条还挂在路边的枝条上。
而左边的荒地那边,地面上只有运树那辆车留下的那道深辙,没有其他车拐进去的痕迹。
一切都很清楚了。
陆心诺她们被树逼停,前后被封死,选择了把车开进小树林里避险。
而对方的人已经追进去了。
刚才那声枪响,大概率就是从林子里传出来的。
容国强的掌心渗出薄汗。
他抄起路边一根被碰落的粗树枝,握在手里掂了掂,目光投向那片幽暗的林子。
他没有犹豫,抬脚踩进了路边的草丛,沿着车辙印的方向,大步走进了林子。
林间的光线暗了一截。
脚下的腐叶土又松又软,踩上去声音被吸走了大半。
容国强放轻脚步,贴着树干一侧往前走,树枝偶尔刮过他的外套,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走了大约二十米,便远远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陆心诺她们的车斜停在一丛灌木后面,驾驶座的门开着,车上似乎空无一人。
容国强连忙加快脚步。
林子里,陆心诺解决完那两个男人,便往回走。
另一边,傅高畅和光头虎哥几乎同时撞见了对方。
林间光线昏暗,两人隔着一丛矮灌木对视的一瞬,空气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抽紧。
虎哥的眼睛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他抬臂,扣扳机,动作一气呵成。
子弹擦着傅高畅左肩的衣料飞过去,击中身后的树干,木屑溅了半尺高。
傅高畅没有半秒停顿,整个人朝右侧扑出。
肩膀一缩,身体在落叶层上滚了半圈,顺势藏进一棵脸盆粗的梧桐树后面。
子弹紧咬着他的落脚点追过来,咚咚咚三声闷响嵌进树干,震得树冠上残存的枯叶簌簌落下。
虎哥没停步。
他端枪逼近,步伐又快又沉,鞋子踩断地面的枯枝,噼啪声里夹着粗重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