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心诺把纸条收好，没急着动。
事情有了进展就好，这些有梁斌他们的人跟进，她也就不掺和了。
她关心的是福利院那帮孩子的事情有没有落实了。
哦，对，还有范老师儿女的问题，快大半个月了，也不知道查得如何了。
明天得问问才行。
陆心诺不知道的是，她心里念着的人，此时正处于生死边缘。
千里之外，西南边陲的一个小山村里。
范文山的儿子范启明和女儿范小月正蜷缩在一间漏风的土坯房里。
两人都瘦得脱了形，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范启明的左胳膊用破布条吊着，明显是断了。
范小月蜷在角落里，嘴唇干裂，发着烧，人已经烧得迷迷糊糊。
被下放前，范文山夫妻狠心与一双儿女脱离关系，并托关系把他们送到远在南方的亲戚家。
当时兄妹俩一个十六岁，一个十五岁。
两个孩子坐了四天四夜的火车，一路颠簸到了南方，在表姑那个穷得叮当响的村子里落了脚，当了两年知青。
高考恢复的消息传到那个偏得不能再偏的村子时，已经晚了。
兄妹俩消息闭塞，没条件复习，更没赶上报名。
再加上父母就是因为知识分子的身份才被下放。
他们心里那股劲儿一直拧着，觉得读书未必是好事。
高考就这么错过了。
等得知父母终于平反、已经返回原单位时，两人迫不及待想回京市找父母。
没想到路上却被一个自称是父亲学生的人拦住，说是带他们去见父亲的老朋友。
结果一上车两人就被捂了嘴，一路辗转，最后被扔到了这个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山沟里。
那几个人把他们关起来，每天只给一顿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范启明试着反抗过一次，被硬生生拧断了胳膊。
从那以后，兄妹俩再不敢轻举妄动。
“哥……”范小月烧得声音都哑了，“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
范启明咬着牙挪过去，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喉咙发紧，却还是撑着声音说：“别胡说。爸肯定在找我们，再撑撑。”
可他心里没底。
他们被关了快半个月，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
那些人偶尔进来，说的都是方言，只听得出像是在等什么人的指示。
他想不通，父亲已经平反了，谁还会费这么大劲绑他们？
门外传来脚步声，范启明浑身绷紧，把妹妹往身后挡了挡。
门被踹开，一个瘦高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半袋干粮，扔到地上：“吃。”
范启明盯着他：“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瘦高男人嗤笑一声：“想干什么？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说完转身出去，铁门重新落锁。
范启明盯着那半袋干粮，心里一阵阵发沉。
这些人说话口音杂，有本地人，也有北方口音，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办事的。
他想起村里老知青私下说过的事。
有些偏远地方，专门有人把落单的知青或外地人骗走，卖到更深的山里去。
男的做苦力，女的……他不敢往下想，只把妹妹的手攥得更紧。
又过了两天，范小月的烧退了又起，整个人蜷成一团，连水都喝不进去。
范启明跪在门口求那几个人给点药，换来一顿拳打脚踢。
他趴在地上，听见外面有人低声说：“那边催得紧，再留两天就转手，别死在这儿就行。”
范启明心里一凉，绑他们的人不是要挟谁，竟是早就跟人贩子串通好了。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几声闷响，紧接着是短促的喝骂和打斗声。
范启明猛地抬头，把妹妹往墙角藏了藏，自己挡在前面。
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一个穿旧军装的男人冲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打扮的人，动作利落，三两下就把院子里那几个看守按倒在地。
“范启明？范小月？”
那人扫了一眼屋里，快步走过来，蹲下看了看范小月的情况，连忙回头喊。
“快，叫卫生员过来，这姑娘烧得不轻！”
范启明愣了好几秒，才哑着嗓子问：“你们……是谁？”
那人扶住他，解释说：“我们是公安，追这伙人很久了。”
“那你怎么认识我们？”
范启明的警惕性还没消散，他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也怕出了狼窝又进虎窝。
那人呵呵一笑：“你父亲是范文山对吗？他认识我的战友，是我战友受你父亲之托让我们帮忙找你们的。”
“你们父亲肯定是了不起的人，我那个战友可不会轻易麻烦我们的。”
范启明眼眶一热，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谢谢你们！”
此时有随行的卫生员很快进来给范小月打了针，又给范启明的胳膊做了简单固定。
一行人连夜把他们转移到了镇上，第二天转往县医院。
范小月在医院躺了两天，烧总算退了。
她人虽然虚弱，但清醒过来后却抱着哥哥狠狠哭了一场。
死里逃生的感觉谁人能懂？
等他们回到京市，见到父母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
彼时，刚好下课，陆心诺在几个舍友的簇拥下往饭堂走去。
凌梓紧紧挽着陆心诺的手，似乎生怕她跑了似的。
“陆心诺，你都多久没与我们一起吃饭了？今天说什么也不能撇下我们。”
温沐与夏绣文紧跟在身后，两人看向陆心诺，显然也是一个意思。
陆心诺无奈直笑：“这不是与你们一起吗？”
她也不是故意撇下她们的，一来前段时间确实有事情要忙，二来饭堂的饭菜不是那么好吃。
别说是陆心诺，便是沈明旭三人也吃不惯饭堂的饭菜，没什么油水不说，味道还不怎么样。
他们宁愿回家吃，反正槐树胡同又不远。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总觉得家里的水都比外面的甘甜！
不过，今天陆心诺不回去，三人自然也跟着一起去了饭堂。
好巧不巧，在饭堂门口，又遇到了罗钰，他的身后跟着谭思羽与曹静。
“陆心诺，你们也来饭堂呢？”
罗钰见到陆心诺，率先开口打招呼，声音里透着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