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映秋怎麼想怎麼做，陸心諾不知道，她也無暇關注。
因為她發現自己身邊多了一些來歷不明的人。
不對，應該說，不止多了來歷不明的人，還多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事。
比如，她經過某條巷子口的時候，不是遇到小偷偷東西，就是有老大爺老大娘忽然暈倒。
再比如她剛從學校出來，就會踫見有人當街吵架，吵著吵著動起手來。
圍觀的人一哄而上，把她裹在中間動彈不得。
又或者她去校門外的鋪子找孔建伍。
半路上總有人恰好向她問路，問的還都是些犄角旮旯的地方，一纏就是好幾分鐘。
一次兩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就是刻意了。
陸心諾心里有數，面上卻不動聲色。
每次遇到這些事，她要麼繞開，要麼三言兩語打發了，從不湊近，也不伸手。
她知道有人在試她，試她的反應、試她的身手、試她到底是不是那個暗中搞鬼的人。
這天下午，她從學校出來，剛走到校門口那條梧桐道上，就看見前面圍了一堆人。
一個中年婦女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嘴里喊著“我的錢包被偷了”。
旁邊站著一個瘦小個子男人，被幾個人按著胳膊，一臉冤枉地嚷“我沒偷”。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喊“搜他身”，有人喊“送公安局”。
陸心諾腳步沒停，打算從旁邊繞過去。
可那中年婦女一抬頭看見她，忽然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抓住她的袖子。
“姑娘，你幫幫我，我錢包里有給我媽看病的錢，好幾十塊呢！”
陸心諾低頭看了一眼她抓著自己袖子的手。
指甲縫干干淨淨，虎口沒有老繭，不像是干粗活的人。
再看她哭得賣力，可眼角干干的，一滴淚都沒有。
那個被按住的瘦小男人也奇怪，被人搜了身、翻了口袋。
什麼都沒搜出來，卻既不急也不惱，一雙眼楮時不時往陸心諾這邊瞟。
陸心諾輕輕抽回袖子，語氣平淡。
“大娘，前頭五十米就是公安局，您去那兒報案，比我管用。”
中年婦女愣了一下，還想再拉她，陸心諾已經側身從人群縫隙里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那婦女不甘心的喊聲，她頭也不回往前走，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走出梧桐道，陸心諾拐進一條小街。
街上人不多，陸心諾走著走著，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
她早察覺到她的身後跟著一個男人。
此時回身，來人一目了然。
三十來歲，穿一件灰撲撲的勞動布夾克，戴著頂黑色的布帽。
見陸心諾回身，他連忙假裝看路邊的布告欄。
陸心諾看著他，他也不躲，過了一會兒才慢慢回身沖她笑了笑，然後轉身欲走。
陸心諾出聲叫住他︰“同志，這樣就走了？”
那人腳步一頓，回過頭來，臉上還掛著訕笑︰“同志，你叫我？”
“跟了我一路了，不累嗎？”陸心諾站在原地沒動，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那人笑容不變，兩手一攤︰“同志這話說的，這路又不是你家的，我走我的道，怎麼就成了跟你？”
“你從校門口就開始跟，我拐了三條巷子你還跟著，順路順得也太巧了。”
陸心諾看著他，“說吧，誰讓你來的？”
那人臉上的笑終于掛不住了，可嘴還硬︰“同志，說話要講證據，我就是個過路的。”
“行。”陸心諾點了點頭，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來亮了一下。
“我是公安局的，最近這邊有人反映有可疑分子在活動。”
“你既然說自己是過路的，那就跟我去派出所走一趟，登記一下，沒問題就放你走。”
那人臉色一變，退後一步︰“你……你少唬人。”
“唬不唬你，去了就知道。”陸心諾把本子收起來，往前邁了一步。
那人猶豫了兩秒，忽然轉身欲跑，陸心諾縱身一躍，攔在他面前。
“急什麼，說說看，你們是什麼人？”
男人被她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他臉上那點訕笑徹底沒了，眼神閃了閃，忽然把帽子一摘，往地上一扔，擺出個架勢來。
“行，有點本事。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話音沒落，他一個箭步沖上來，右拳直搗陸心諾面門。
拳風不弱，一看就是練過的。
陸心諾側身一閃，那一拳擦著她耳畔過去，打在空氣里。
男人沒收勢，左肘緊跟著橫掃過來，奔她太陽穴。
陸心諾低頭避過，腳下後撤半步，拉開距離。
男人見她躲得快，眼里閃過一絲意外。
隨即更狠地撲上來，拳腳並用，招招往要害上招呼。
陸心諾連退三步，腳下踩到一塊松動的青磚，磚頭翹起來，頓時被磕了一下。
她身形晃了晃，男人瞅準機會，一記掃堂腿直奔她下盤。
陸心諾沒躲，她腳尖一點，整個人騰空躍起，從男人頭頂翻過去的。
落地時她一個回旋，右掌劈在他肩頭。
男人悶哼一聲，半條胳膊當時就麻了，踉蹌著往旁邊栽了兩步。
“你……”男人捂著肩膀，瞪著她，臉上又驚又怒。
陸心諾沒給他喘氣的機會，欺身上前，左手虛晃一招，右手成爪扣住他手腕，借力一擰。
男人吃痛，身子不由自主轉過來，被她順勢一腳踹在膝彎後頭，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誰讓你來的？”陸心諾手上加了三分力，男人疼得直抽氣。
“我……我就是個跑腿的，什麼都不知道……”男人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可嘴還是硬的。
“不知道？”
陸心諾另一只手摸到他腰間，手指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抽出來一看。
一把折疊刀，刀刃不長，可開了鋒的。
男人見她搜出刀來，臉色徹底白了。
陸心諾把刀往地上一扔，腳下踢開，聲音冷下來︰“帶著家伙跟蹤我，這叫過路的？”
男人不說話了，只喘著粗氣。
陸心諾正要再問，巷子那頭忽然傳來腳步聲。
她抬頭一看，兩個穿工裝的男人正往這邊走，邊走邊往這邊張望。
地上跪著的男人也听見了，忽然猛地一掙，陸心諾手上一滑，被他掙脫出去。
男人連滾帶爬地竄起來，顧不上掉在地上的帽子，撒腿就往另一頭跑。
這回跑得比剛才快得多，兩個拐彎就沒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