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 立刻站起身來，嘴角露出笑容，在房間內踱步，良久，胤 呵呵的笑了起來︰“沙穆哈是明珠從關外弄過來的，也是太子一手提拔的尚書，今日之事卻不料弄巧成拙，太子失了威信，沙穆哈那狗東西既得罪了太子，也得罪了皇阿瑪.......”
胤 看的還算全面，當年康熙出征塞外，禮部尚書突然暴斃，太子沒有打招呼，直接把侍郎沙穆哈提到尚書的位置上。
等康熙回來，生米熟飯了。
當時好多人不服，但康熙為了給太子威嚴，幾乎默認了這一事實。
胤 放下茶杯，目光變得認真起來︰“大哥，如今皇阿瑪對太子不滿，你想不想趁這個機會，參太子一本？”
這句話問的，胤 早就蠢蠢欲動了。
這麼多年來，胤 一直不服太子。
胤 剛剛出生的時候，由于宮中的皇子、公主們尚無成活，因此康熙無論出于天花，亦或是內宮孩子成活率等原因，寄養在內務府總管噶祿的家中。
噶祿時任內務府總管、瓖黃旗戴佳氏、本是侍衛出身、家在京城便于看管——三個條件全中，于是胤 襁褓中交噶祿家寄養，斷乳後回宮入阿哥所，日常仍由內務府乳保諳達管，生母惠妃只能定時探視。
因為從小長在噶祿家中，所以被噶祿一家寵愛有加。
胤 從小就是噶祿家中的爺，從小就是被供著長大的。
可以說要星星噶祿給摘星星，要月亮噶祿給摘月亮。
但有一天，胤 回到了宮中後，突然發現，自己有一個弟弟，而且這個弟弟是太子，是君。
而自己雖然是哥哥，但只是個臣，是個奴才。
最關鍵的，皇阿瑪只寵愛弟弟，對自己可沒有這麼好。
巨大的落差，讓胤 對太子有了敵意，有了恨意。
而關鍵時刻，自己的舅叔公明珠拋出了橄欖枝。
明珠對自己無微不至，悉心培養。
甚至因為明珠，自己的親娘由嬪升為妃。
十幾歲的時候，胤 越發的對太子不服，憑什麼他能做太子，而我作為長子，卻只能為臣？
等十七八歲的時候，太子更加受寵。
為了爭寵，每次打仗，他都身先士卒，要做先鋒。
雖然說康熙不讓他去做先鋒，但每一次戰爭他都參與。
用康熙的話說，他希望將胤 培養成下一個福全，給自己弟弟遮風擋雨，為臣為將。
可恰恰如此，胤 越來越不服氣，自己文武全才，憑什麼屈居于太子之下。
再加上外舅公明珠的權勢，一時間胤 可以與太子在朝中抗衡一二。
聞听胤 說要參太子一本，胤 就激動起來。
他一拍大腿︰“當然想！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八弟你說，怎麼參？”
胤 正要開口，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壓低了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大阿哥，奴才有事稟報。”
胤 听出是自己心腹太監柱子的聲音，揚聲道︰“進來。”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柱子閃身進來，又飛快地把門關上。
一個四十來歲的太監，瘦長臉，眼楮小而精明，一看就是個機靈人。
他走到胤 面前，躬身道︰“大阿哥，八阿哥，太子那邊，出事了。”
胤 挑了挑眉︰“又出什麼事了？”
“太子殿下從孝陵回來後，心情不好，在院子里找了個小太監出氣，打得可不輕。”柱子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奴才遠遠看了一眼，那孩子被打得滿臉是血，後來被拖進柴房關起來了。”
胤 嗤笑了一聲︰“打個人算什麼新鮮事？太子哪天不打人？”
柱子卻沒有退下，而是又補充了一句︰“大阿哥，那個小太監，前一段時間也被太子打過，叫小順子。”
胤 的笑容凝固了。
他轉頭看向胤 ，發現胤 的目光也在同一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這小順子，其實大阿哥和八阿哥都听過。
而且大阿哥的眼線小康子，曾經說過小順子的事兒，尤其是前一段時間太子打小順子。
這小順子當時沒什麼，听小康子說背地里恨太子。
“你說他叫什麼？”胤 的聲音依然平靜，但語速比剛才快了一些。
“回八阿哥，叫小順子。以前在毓慶宮當差，跟奴才算是半個同鄉，說過幾次話。”
胤 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柱子，你能不能想辦法，把那個小順子約出來？”
柱子愣了一下，看了看胤 ，又看了看胤 ，猶豫道︰“這……柴房有人看守，不太好辦。”
胤 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推了過去︰“想辦法。夜深了之後，把人帶到這里來。”
柱子看了看那錠銀子，又看了看胤 。
胤 點了點頭︰“照八阿哥說的辦。”
柱子收起銀子，躬身退了出去。
夜，深了。
西跨院的燈火已經熄滅了大半，只有胤 的房間還亮著一盞昏暗的燭光。
窗紙上映著兩個人影，一動不動，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門外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柱子的聲音，低得像一陣風︰“大阿哥，人帶來了。”
門被推開，柱子先進來，身後跟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破舊的衣服，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額頭上纏著一塊布條，布條上滲出暗紅色的血跡。
他的腳步有些踉蹌，像是站都站不穩，但他的眼楮里，卻燃燒著一種與他的身份極不相稱的東西——那是一種被壓到了極致、即將反彈的恨意。
小順子跪了下來，額頭貼著地面，聲音沙啞︰“奴才小順子，叩見大阿哥、八阿哥。”
胤 靠在椅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胤 卻站起身來，走到小順子面前，蹲下身子，與他平視。
他的目光落在小順子臉上的傷痕上，停留了很久，然後輕聲說了一句︰“疼嗎？”
小順子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沒有想到，一個阿哥會蹲下來問他疼不疼。
他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但他忍住了，只是咬著牙，搖了搖頭︰“奴才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