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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正史- 第1887章 什么也问不出来-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887章 什么也问不出来
    索额图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又问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家里几口人,老家在哪,读过什么书——然后挥了挥手:“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来人,把刘大彪带下去,好生安置,不要怠慢了。”

    “索相......”大阿哥立刻插嘴:“时间不等人,皇阿玛只给咱们十日.......”

    “直郡王,今日到底为止,明日一早咱们继续。”索额图打断了大阿哥的话,示意刘大彪走。

    刘大彪磕了个头,跟着衙役下去了。

    他走出正堂的时候,外面的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吹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缩了缩脖子,把棉袍的领口拢紧了一些,跟着衙役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了后院的一间偏房里。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一张木板床,上面铺着新褥子,棉花絮得厚厚的,摸上去软绵绵的。

    一张方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把粗瓷茶壶,壶嘴还冒着热气。

    墙角放着一个炭盆,里面的炭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炭火散发出温暖的热量,驱散了冬夜的寒气。

    衙役把他推进房间,从外面锁上了门,铜锁咔嗒一声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刘大彪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他伸手摸了摸床上的褥子,又看了看桌上的茶壶,壶里的水还是温的。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眼睛里有一丝光芒一闪而过。

    索额图对他还算客气,但这种客气,反而让他更加警惕——客气,意味着对方还没有下定决心要对付他。一旦对方下定了决心,就不会再客气了。

    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上那道被烟火熏黑的梁木。

    梁木上挂着几缕蛛网,在炭火的微光中轻轻晃动。他脑子里反复回想着绰克托派人带给他的那句话——“决不能胡乱开口,否则必死无疑。”

    刘大彪不会胡乱开口的,他一个字都不会多说。只要他不开口,他们就拿他没办法。

    没有证据,就不能定罪,这是大清律法写明的。

    《大清律·刑律·断狱》规定:“凡狱囚,有实犯重罪,而赃证明白,不服招承者,方许依法拷讯。”

    换句话说,必须有确凿的证据,才能动刑。

    没有证据,就算他是嫌犯,也不能随便用刑。

    更何况他是朝廷命官——虽然只是个从九品的巡检,但也是正经的朝廷命官。

    按《大清律·名例律》,职官有犯,须先题参革职,方可拷讯。

    他现在还没有被革职,理论上来说,任何人都不能对他动刑。

    这就是他的护身符,他闭上眼睛,让自己放松下来。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需要休息。

    炭火在墙角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窗外的风声时紧时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呜咽。

    大阿哥很是不解,但也没有多问索额图,径直回去了。

    大阿哥走后,一名小吏悄悄溜出了盛京衙门后角门。

    他在巷子里左右张望了两眼,确认无人注意,便裹紧棉袍,沿着墙根的阴影一路小跑,拐过两条街,消失在通往将军府方向的夜色中。

    盛京将军府后院书房里还亮着灯,绰克托听完小吏的禀报,没有多问,只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小吏躬身退出,顺手带上了门。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随后便被风声吞没了。

    外头风一阵紧一阵松,把檐角铁马撞得叮当乱响。

    绰克托没换朝服,就着一身靛蓝色常服坐在南窗下。

    赵秉文从外间进来时,手里捧着个铜手炉,袖口沾着雪沫。

    他在绰克托对面坐下,先把手炉搁在案角,又把自己带来的一个蓝布夹袋打开,取出几页亲笔摘录——永安值簿、集日报案、山货交接、将军府收领回执,都按日期重抄了一遍。

    绰克托把堂谕往旁边一推,声音有点哑:“刘大彪这人,能撑几天?”

    赵秉文没急着答,他先拿起铜壶给两人各斟了一碗酽茶,茶烟在灯下打着旋,他翻到自己那几页摘录,指着六月十七前后一段,慢慢说:

    “大人要问‘撑多久’,得先看索额图手里到底有几根绳。今儿头堂,索额图问住处、问集日、问马大憨、问将军府往来,刘大彪都对得上。为何对得上?不是他嘴快,是他早把值簿、集日册、山货账都顺过一遍了。

    按《大清律·刑律·断狱》,人命重案要动刑拷讯,得‘赃仗证佐明白’;条例里又说,强窃盗、人命及情罪重大案件,正犯证据已明、再三详究不吐,方准夹讯,其余小事概不许滥用夹棍。

    马家这条案子,苦主只凭猜,凶器没有,老山参没有,现场目击没有,尸体当初报巡检司又没立案细验。索额图若拿不出这‘赃仗证佐’四样,按律就不能名正言顺上刑。刘大彪懂这一层,所以他咬定‘无事可说’,不是硬扛,是吃准了承审官不敢轻易违法动刑。”

    绰克托眯着眼:“可他到底是从九品巡检,不是什么大员。索额图若题参革职,再交府道审,难道还动不了他?”

    所谓“革职”,是皇帝准参之后,把其现任官身一撸到底。

    官一革,便不再是“在职命官”,按普通犯人收审、取供、用刑的阻碍就小得多。

    “参革发审”另有层级:同知、游击以下等官,常委知府审理;道府、副将等官,委道员审理,就近提齐款证确讯。 三品以上大员即便革职拿问,也不得遽用刑讯,真要夹讯还得另请旨。

    赵秉文轻轻点头,从夹袋里抽出另一页:

    “这正是第二层。按《名例律·职官有犯》,内外大小官员有犯公私罪名,所司先开具事由,实封奏闻请旨,不许擅自勾问;准了推问,再依律拟奏。

    文官道府以上、武职副将以上,须先题参奉旨方提讯;刘大彪这种从九品巡检,不算道府副将,若正式参革,题参之日承审衙门可拘齐人证审究。

    可眼下索额图并没有走参革题本——大阿哥是口头提人,盛京衙门是借皇上前谕私审,既无刑部核文,又无盛京将军会衔参折。

    刘大彪只要抓住‘未奉参革、未奉专旨’这句话,便可在公堂上一再推:本官现任分防,未革职、未奉刑部或御前明文,不当擅受夹讯。

    再退一步,即便索额图真要参他,从写参折、送盛京转刑部、请旨回复,少说也得旬日;皇上限十日结案,时间全在刘大彪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