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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正史- 第1890章 诬告罪-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890章 诬告罪
    刘大彪说得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索额图找不到任何破绽,只好换了一个方向继续问。

    但无论他怎么问,刘大彪都能对答如流,而且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

    有时候索额图故意挖个陷阱,把两个不同的问题混在一起问,想看看刘大彪会不会前后矛盾。

    但刘大彪每次都稳稳地接住了,既不跳进去,也不露出任何破绽。

    堂上审了两个时辰,索额图什么都没审出来。

    大阿哥站在一旁,越听越烦躁。

    他的手在身侧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指甲在手心掐出几道白印。

    他好几次想插嘴,都被索额图用眼神制止了。

    好不容易等到索额图宣布暂时休堂,他立刻快步走到索额图身边,压低声音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甘和恼怒:

    “索大人,这个刘大彪分明就是在撒谎!您为什么不给他上刑?夹棍一上,看他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索额图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大阿哥,没有证据,动刑动出来的口供,到了皇上面前是站不住脚的。您想想,刘大彪要是熬不过刑,招了,回头到了皇上面前一翻供,说‘臣是被屈打成招的’,咱们怎么办?

    到时候不但定不了他的罪,反而落下一个滥用酷刑的名声。再说了,刘大彪是朝廷命官,按《大清律·名例律》,职官有犯,须先题参革职,方可拷讯。他现在还没有被革职,理论上来说,咱们不能对他动刑。万一出了什么事,这个责任谁来担?”

    大阿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索额图说的有道理,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堂堂直郡王,被一个小小的巡检拿律法堵了两次嘴,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那就这么算了?”大阿哥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引得堂下几个衙役偷偷看了过来。

    索额图摇了摇头,目光深沉: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等拉西把马二叔带来了,让他们当面对质。也许能从对质中找到破绽。刘大彪再能说,也不可能每一句话都天衣无缝。只要他露出一个破绽,咱们就能抓住不放。”

    当天下午,拉西带着马二叔和马六到了盛京。

    马二叔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满脸风霜,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手上全是厚厚的老茧,指关节粗大变形,一看就是在山里讨生活的人。

    他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颜色已经分辨不清了,脚上蹬着一双破旧的乌拉鞋,鞋帮子上还沾着干涸的泥巴,鞋底磨得快要透了。

    他第一次进盛京衙门这样的地方,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一会儿摸摸衣角,一会儿搓搓手指,眼睛四处打量,又不敢多看,目光总是在接触到什么东西之前就收了回来。

    马六跟在他身后,比他还要紧张。

    这孩子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瘦得像根竹竿,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了惊的鹌鹑,紧紧跟在马二叔身后,半步都不敢远离。

    他的眼睛很大,此刻瞪得圆圆的,里面满是惶恐和不安。

    索额图让人搬了两把椅子来,让马二叔和马六坐下,又让人给他们倒了热茶。

    等他们暖和过来了,才开口问话。

    马二叔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马大憨父子如何被杀,马丫如何失踪,马三儿如何独自去盛京寻找妹妹,以及他为什么会怀疑刘大彪。

    说得很详细,有些地方甚至重复了好几遍,像是生怕漏掉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说到激动处,他的声音颤抖起来,眼眶也红了,但他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索额图听完,点了点头,然后让人把刘大彪带了上来。

    刘大彪一进大堂,目光就落在了马二叔身上。

    他看了马二叔一眼,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那表情很微妙,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像是一片薄冰覆盖下的水面。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走到堂中央,跪了下来,动作一如既往地从容。

    索额图指着马二叔,对刘大彪说:“刘大彪,你认识这个人吗?”

    刘大彪看了一眼马二叔,点了点头:“认识。这是陈家沟的马老二,马大憨的弟弟。下官以前在永安镇见过他几次,他替他哥来镇上卖过皮货。”

    “他说你杀了他哥哥和大侄子,还抢走了他家的一棵五十年老山参。你有什么话要说?”

    刘大彪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来,看着马二叔,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是嘲讽,不是挑衅,更像是一种无奈的苦笑,带着几分“你看,果然如此”的味道。

    “马老二,”刘大彪露出一抹笑意,“你说我杀了你哥和你侄子,你有什么证据?”

    马二叔被他这么一问,愣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下,然后梗着脖子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倔强:

    “我……我没证据,但我知道就是你干的!你在永安镇欺男霸女,谁不怕你?”

    刘大彪摇了摇头,语气平和:

    “索相,您瞧瞧,他一点证据都没有,只是怀疑我。《大清律》有云,诬告者反坐——以民告官且诬告者,犯的就是诬告罪。当然了,马老二不懂律法,下官也不会跟他计较这个。

    但话说回来,他说我杀人,总得有个凭据吧?他说当天夜里有人看见我去陈家沟了,那人是谁?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儿?看见了什么?总不能空口白牙一说,就把杀人的帽子扣在下官头上。”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马二叔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声音依然平和,但多了几分认真:

    “马老二,我再问你一句——当天夜里,你是亲眼看见我去你家了,还是听见别人说我去你家了?你要是亲眼看见了,那你告诉我,我穿的什么衣裳,手里拿的什么东西,从哪条路走的,什么时候到的,什么时候走的?

    你要是听别人说的,那你就把那个人的名字说出来,咱们把他叫来当面对质。你一样都说不出来,就一口咬定是我,这说到天边去也没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