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众神，都被太白金星闪了腰。
你说要给佛门一个交代，结果就收个骨灰而已？
还要把骨灰送给燃灯？
要说气人，那我们还真比不得你了！
赵公明嘴角抽了抽，差点当场笑出声来：“太白金星……你是故意的吧？”
太白金星一脸无辜：“财神爷，莫要说笑，老臣说的都是实话。”
“李靖死在凌霄宝殿，天庭总得有个交代。”
“骨灰送回去，就是最大的交代，难道让李靖曝尸荒野不成？”
“我堂堂天庭，做不出这般不合礼仪之事！”
“而且李靖其他两个儿子都在佛门，这葬礼也当在佛门进行。”
所有人：“……”
我特么的，你牛逼！
葬礼，该在佛门？
佛门搞什么葬礼？
肉身葬礼？
倒是烧成骨灰了。
但李靖得灵魂还没死呀！
甚至回头李靖还能重新封神，再次站在凌霄宝殿上。
你佛门给李靖办了葬礼，那回头见到李靖算什么？
见鬼么？
玉帝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老头，不愧是朕的最佳拍档。
朕都没想到，还能这样操作。
他大手一挥：“准！”
于是太白金星当真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到李靖被烧化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蹲下来，施展神通把地上那点灰黑色的粉末仔仔细细地收进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里。
甚至还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烧的挺细呀。”
这话一出，哪吒挺了挺胸。
“那可不！我用的可是火尖枪！”
太白金星做完之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又老老实实站回了原位，神色如常。
整个过程，没有一点波澜。
凌霄宝殿上，一片死寂。
安静得能听到南天门外风声穿过云层的回响。
但私底下的传音，已经激烈得像烧开的锅。
“太白金星这老头狠啊！”
“送骨灰给燃灯？他怎么想出来的？”
“这哪是交代，这是挑衅！”
“你信不信，燃灯看到那盒骨灰的时候，脸都能气绿。”
“太白金星平时笑眯眯的，没想到也是个不怕事大的主。”
孙悟空看着太白金星抱着那盒骨灰，眨巴了两下眼睛。
金箍棒在他耳朵里轻轻嗡鸣，里面传来孙吴的声音。
“……太白金星，虽然知道他是个笑面虎，但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一步。”
“狠人呀！”
孙悟空在心里回了一句：“以后叫他老狠人。”
金箍棒：“……那还是老天使吧，顺口一点。”
……
灵山。
大雷音寺。
佛光缭绕，金莲遍开，万千比丘、罗汉、菩萨端坐莲台，静听燃灯古佛讲经。
他，正在代班！
如来佛祖，去了西方极乐世界询问二圣有关地藏王的处理办法。
大雷音寺中，不可无佛讲经。
燃灯古佛作为实力最为深厚、地位也最高的古佛便顺势讲起了经。
中间还与弥勒佛那个笑面佛微微争斗了一番才有这个机会。
弥勒佛，未来佛，也想坐在这！
只可惜，还是本座技高一筹！
盘坐最高处的莲台之上，燃灯古佛内心欢喜又惆怅。
“哎，当年，怎么就输给了多宝呢？”
“若是我能成为现在佛，那如今坐在此处的，不就是我了么？”
“哪里需要等到如来离去，我才能坐在这里？”
燃灯每每想到封神量劫之后，佛门大乘小乘佛法争锋的事情他都遗憾。
自己，输给了多宝！
自己，终究只是古佛呀！
燃灯手指捻动佛珠，声音如钟磬般沉远。
殿内梵音袅袅，天花乱坠，一切如常。
但就在他讲到“诸法无我”的第三重妙义时，指尖的佛珠忽然一顿。
燃灯古佛那半阖的双眼，倏然睁开。
那一瞬间，他感觉不到玲珑塔中李靖的气息了。
准确地说，是塔与李靖之间那道法宝印记，断了。
他送给李靖的那座三十三天黄金舍利子七宝玲珑塔，本就是为李靖量身炼制的。
塔中封存了燃灯的一缕真灵，与李靖紧密相连。
哪怕李靖远在天庭，燃灯也能通过那缕真灵随时感应到弟子的生死安危。
可此刻，那一缕真灵感受不到李靖的气息了。
李靖，断了与玲珑塔的所有联系！
燃灯古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讲经的声音也随之顿了一息。
殿内所有弟子齐齐抬头，察觉到了异样。
观音菩萨坐在左侧莲台上，见古佛神色有异，轻声问道：“古佛，可是出了什么事？”
燃灯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住了，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贫僧与李靖之间的联系，断了。”
殿内微微骚动。
李靖，那可是燃灯的弟子。
但这个身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李靖是佛门安插在天庭最重要的棋子！
容不得意外！
普贤菩萨皱眉：“断了？莫非李靖在凌霄宝殿上与人起了冲突？”
燃灯还没说话，文殊菩萨就已经先一步摇头了。
“李靖身负玲珑塔，又常在玉帝身侧，就算有所冲突，也不至于断了联系。”
他们所有人都知道燃灯炼制这塔时耗费的心血。
观音目光微凝：“古佛，那玲珑塔中可留有手段？”
燃灯缓缓点头：“贫僧在塔中留了一道化身，只是需李靖结印方能激发。”
“方才贫僧确实感应到了他结印的波动，但随即断绝。”
他抬起枯瘦的手，掌心佛光流转：“玲珑宝塔！化身，起！”
……
凌霄宝殿中，气氛正微妙。
太白金星做事，着实让原本紧张的氛围变得有些戏谑。
孙悟空一只手抓着玲珑塔，忽然感觉塔身猛地一震！
一股炽烈的佛光从塔中炸开，灼得他猴爪一缩，金箍棒更是瞬间拉长护在他身前。
塔身挣脱了他的掌控，自动悬于半空，金芒大作。
火焰般的金光一圈圈向外炸开，将整个凌霄宝殿照耀的亮了三分。
喷涌而出的佛光在半空中凝聚成形一尊枯瘦的身影。
他端坐莲台虚影之上，袈裟无风自鼓，面容苍古，双目半阖，却带着一股恐怖的威势。
燃灯古佛。
孙悟空退后半步，龇了龇牙：“这塔里怎么还有个老头？”
金箍棒里的孙吴心中一紧：“大圣，不出意外，这老头是燃灯古佛！”
“燃灯古佛？”
“就是他！也只有他会在玲珑塔上留后手。”
孙吴老实说，有些忌惮对方。
燃灯的性格，那主打一个不要脸。
甚至可以算是洪荒世界的三姓家奴。
最开始紫霄宫听道，算起来师从鸿钧，跟元始他们都是一辈。
但眼看着元始等人成圣，燃灯又不要脸的投奔了阐教。
甚至为了让元始收他，还叫嚣着拜元始为师。
燃灯不要脸，元始要脸呀。
于是元始不得已给了燃灯一个副教主的身份。
你看看，人教、截教、西方教哪一个有副教主的？
就阐教有！
这实在是元始被燃灯逼的没了办法，只能给一个副教主打发对方。
再之后，封神量劫结束，燃灯又背叛了阐教，成了佛门过去佛。
这身份，三连转。
简直就是三姓家奴的典范。
这老头，不要脸，自己还是不要直接硬碰硬的好。
那地藏王能怼，那是地藏王要脸，燃灯怼了估计也没用。
不要脸的人，唾面自干。
孙悟空眯了眯眼，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金箍棒的棒身：“那这玲珑塔，还抢不抢？”
金箍棒赶紧否认：“大圣，别急别急，先看看他来要做什么再说。”
孙悟空挠了挠腮帮子：“行，听你的！”
他往后退了两步，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一副“我就是看戏的”模样。
和孙悟空的看热闹不同，凌霄宝殿上所有神仙的神色都变了。
赵公明后槽牙不自觉地咬紧了一瞬。
他永远记得这张脸。
偷袭自己，还抢了自己的定海珠！
此刻时隔千百年，那张脸又出现在他面前，依旧是那副枯瘦慈悲的模样，依旧是那股叫人作呕的从容。
云霄不动声色地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大哥，凌霄宝殿，别冲动。”
燃灯古佛的目光扫过满殿神仙，没有在任何人脸上多做停留。
最后落在玉帝身上，双手合十，微微欠身：“燃灯，拜见大天尊。”
玉帝坐在龙椅上，神色淡然如常：“燃灯古佛，你来了。”
燃灯微微一顿：“我来了！”
玉帝：“你不该来了！”
燃灯：“我还是来了！”
“贫僧方才感觉不到弟子李靖的气息，便通过塔中化身前来一探。”
他环顾一周，还真没看到李靖。
他的心里，猛的一沉。
看来，最差的结局已经出现。
就在这时，太白金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手里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他微微弯腰，双手递上：“古佛，正好贫道想寻个机会通知您呢。”
燃灯皱眉：“告知我何事？”
太白金星：“古佛，此乃李靖的骨灰，贫道已亲手收殓，还请古佛带回佛门寻个宝刹供奉着。””
燃灯：“？？？？”
你就跟我说这？
说李靖死了？
虽然自己出现没见到李靖，我就已经知道他凶多吉少了。
但是你告诉我，他连身体都被烧成了灰？
这比我预计的最差结局还要差呀。
凌霄宝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死的？”
燃灯压下心中的不满问到。
太白金星还没回话，另一边的哪吒就开口了。
“本太子一枪扎死的！”
哪吒说完，还拿着火尖枪比划了一下。
就是这么一枪扎死的！
一边看戏的孙悟空嘿嘿一笑：“这小子有点意思，居然想一个人把事情扛了。”
“倒是和你讲的故事里的他，性格一样了。”
金箍棒里也有些感叹：“东海龙王打上陈塘关他就已经一个人扛过一次了。”
“性格虽然有些小孩，不知天高地厚，但出了事那还是能扛就扛的。”
燃灯的目光在哪吒的脸上停了足足三息。
他没有质问哪吒，也没有当场出手。
他转头看着玉帝：“大天尊，此事我佛门需要一个交代。”
他话里没有带丝毫怒意，但这反而更是麻烦。
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最难打发了。
更何况，这个人还不要脸！
玉帝微微挑眉，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点头：“古佛说的是。”
“既然李靖不在天庭了，天庭三军统帅之职总不能空悬太久。”
“古佛若愿意，佛门再派一位弟子来天庭当差便是，这统帅之位，朕为佛门留着。”
凌霄宝殿上，静了一瞬。
燃灯捻佛珠的手指悬在了半空。
他看着玉帝那张平静的脸，脑海中千百念头同时闪过。
这话乍一听是退让、是补偿。
但细一琢磨这分明什么都没有补偿！
李靖，本就是天庭三军统帅呀！
你现在，补偿的还是一个三军统帅！
更关键的是，新的统帅根基不稳，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像李靖那样调动兵马、插手天庭事务。
等新统帅站稳脚跟时，西游恐怕都已经走到一半了。
更恐怖的是，燃灯还不能拒绝这个补偿！
一旦他拒绝，那么佛门想要再获得李靖这样的职位，那就太难了。
如今，地藏王已经被困在了幽冥血海，佛门在地府的安排受到了巨大挫折。
天庭这边，不能损失这个位置。
哪怕短时间里不能如李靖一般顺利，那也得留住这个位置。
想明白这一切，他默默叹了口气。
玉帝，好深的谋算！
都不给我任何讲价的机会！
他默默看着玉帝，这还是那个跟在道祖身边的童子么？
如今，早已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了！
贫僧，暂时服了！
“大天尊，贫僧接受大天尊的安排。”
“随后便与二圣商议，安排谁来天庭当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