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分，莫雷的车停在丰田中心办公楼门口。
他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份文件夹，推开车门，走进大厅。
电梯在十六楼停下，他走出来，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到亚历山大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boSS，您找我？”
亚历山大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份文件，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
“达雷尔，坐。”
莫雷坐下。
他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等着亚历山大开口。
“我昨天见了姚明。”
莫雷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在文件夹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关于什么？”
“关于林晨的上场时间。”
亚历山大看着他，语气平淡。
“姚明昨晚站在我面前，说要申请交易。更衣室也对球队和管理层失去了信任。”
莫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亚历山大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不用解释。方案是你提的，执行是你做的。我虽然同意了，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必须有人承担责任。你是总经理，你负责。”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推到莫雷面前。
“达雷尔，你被解雇了。”
莫雷愣了两秒钟，然后猛地站起来。
椅子被他起身的动作带得向后滑了半步，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老板，你在开什么玩笑？”
亚历山大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没有开玩笑。”
“我只是在完成你的要求，”莫雷的声音骤然拔高，“压林晨时间这件事，是您点头同意的！我提交方案的时候您签了字！”
“我知道。”
“那现在为什么——我做的是您让我做的！”
亚历山大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达雷尔，我不是来征求你意见的。这是通知。”
莫雷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几次，想反驳，但每一句话都被堵在喉咙里。
莫雷站在那里，看着亚历山大。
十分钟前，他还是火箭队年薪数百万的总经理，是这支球队的掌舵者之一。
现在，他站在这张办公桌前，却成了这间屋子里最多余的人。
他以为自己跟亚历山大是同盟，他以为压林晨时间是两个人共同的算盘。
可今天，三分钟的谈话，他就被一脚踢开。
亚历山大头都没抬，他翻开桌上另一份文件，拿起笔签了一个字，然后把文件合上，放回桌面。
“你有二十分钟收拾私人物品，法务会在门口等你。或者你现在就可以走。”
莫雷死死盯着亚历山大低垂的头顶，拳头攥紧，又松开，再攥紧，再松开。
然后他弯下腰，拿起椅子上的那份文件夹，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他停下了，回过头看了亚历山大一眼。
“林晨不会留下的。”
“我知道。”
莫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亚历山大已经抬起了头，那目光让他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出去，把门带上。”
身后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莫雷站在走廊里，愣了两秒。
一切好像如此得不真实。
然后他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切还跟昨晚离开时一模一样。
桌面上摊着未看完的球探报告，咖啡杯里还剩半杯凉透的美式，墙上贴着上赛季西部半决赛的战术跑位图。
他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了一圈，然后弯下腰，拉开抽屉，把几样私人物品往纸箱里扔：一张全家福、一个旧U盘、一支用了多年的万宝龙钢笔。
走廊那头传来压低了的说话声。
“听说了吗……莫雷被炒了？”
“真的假的？刚才法务都上去了。”
“嘘，小声点，人还在那边呢。”
莫雷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从门缝里、从拐角处、从茶水间的百叶窗后面——像细细的针，扎在他后背上。
他把纸箱端起来，抱在胸前，走出办公室。
走到电梯口，保安已经等在那里了，面无表情地替他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莫雷走进去，保安跟了进来，按亮了一楼，然后安静地退到角落。
电梯门合拢，数字缓缓往下跳。
保安伸出一只手，手掌朝上，没有说话。
莫雷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张用了多年的门禁卡和停车证，放在保安手心里。金属卡片碰到皮肤的触感冰凉的，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电梯里格外清晰。
电梯在1楼停下。
保安先走出去，站在电梯口侧过身，等待他走出来。
莫雷抱着纸箱走出大厅，经过前台——那个平时总冲他笑的小姑娘低头假装整理文件，没有看他。
莫雷的车还没开出停车场，火箭官方网站已经挂出了最新公告：
球队已与总经理达雷尔·莫雷达成一致，双方即日起终止合同。副总经理暂代总经理职责，球队将立即开始新任总经理的遴选工作。
公告没有提到林晨之前的上场时间问题，也没有“我们感谢达雷尔的贡献”。
……
林晨站在乔治·布什机场的到达出口，人群涌出来一拨又一拨。
终于，一个穿着猪肝色羽绒服、戴着浅灰毛线帽的身影从转角走出来。
她也看见他了。
脚步只停顿了一瞬间。
然后她松开手里那只白色行李箱，小跑着冲过来，越来越快，最后一步几乎是跳的。
林晨张开手臂。
刘一菲扑进他怀里，双腿紧紧夹在他腰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猪肝色羽绒服把她裹得圆滚滚的，但林晨还是能感觉到她胳膊绕过自己脖子的力道，紧得让他呼吸都停了一下。
刘一菲把脸埋进他颈窝，帽檐被撞歪了，口罩贴着他的衣领，呼吸很急，热烘烘地喷在他皮肤上。
林晨托着她，往后退了小半步才站稳。
然后她抬起头，一手扯下自己的口罩，另一手把林晨的帽檐往上一推，捧着他的脸又亲又咬地吻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脸松开一点，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气还没喘匀，眼睛红红的，小声道：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