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
劇組里的演員還有工作人員一塊到游輪用餐層用餐。
劇組租賃的游輪是足有十層的豪華游輪,據說每日光光是游輪租賃費就要花上數十萬元。
帶上遲病游輪上有將近五十個演員以及工作人員,用餐區域有兩片,演員們及導演編劇會在一個區域用餐,輪船上的其他工作人員則是集中在另一個區域用餐。
輪船上配備了三個廚師,能夠按照演員們的口味定制不同餐點,遲病也被叫著一起去用餐。
蛇人嗜睡,一天中的睡眠時間要達到將近十四個小時。
遲病昨日只睡了十個小時不到,因為睡眠不足顯得有些精神不振,懨懨的模樣,臉上的表情像是比往日還要少。
大概因為這具身體是蛇人的緣故,看著餐桌上那些被烹飪得金黃的重鹽重油的食物,遲病的食欲重度喪失,最後吃了半塊帶著些血絲與血水的牛排。
有誰在不遠處目不轉楮地盯著遲病的側臉看,喉結像是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遲病冰冷的薄唇喪失健康血色,兩片嘴唇間探出的舌卻是艷色的,舌尖仿佛比平常人要縴細一些,因為進食的緣故唇角不經意沾上些血跡。
謝琥就坐在遲病身邊的位置,見到他餐盤里那塊被切得整整齊齊的血淋淋生牛肉,她甚至沒有因為遲病吃生肉有一星半點的驚悚感,“你的牛排切得真整齊,感覺已經切成藝術品了啊弟弟……”
遲病側過些臉看了謝琥一眼,臉上仍舊沒有什麼濃烈表情,只進食的動作像是頓了一下。
遲病還是話廢,這十幾年跟 還有螭待在一起的時候也不怎麼愛說話,最後對著謝琥說了聲謝謝。
謝琥直勾勾盯著遲病的側臉看,彎唇笑的時候臉頰上露出兩個清甜梨渦。
“晚上我跟周巽要一塊對戲,你要一塊來嗎……弟弟……”
毫無疑問謝琥是個敬業的演員,會因為摳細節與別的演員對戲到深更半夜,直到自己筋疲力盡或者找到得到滿意的答案。
謝琥又補充道,“周巽……就是束伊,在電影里演姐夫的那男的。”
不遠處,謝琥口中的那男的周巽孤零零坐在餐桌一角,他周圍一個人都沒有,連他的經紀人都沒跟他坐一塊,一副孤僻刺頭到沒朋友的模樣。
其實在謝琥眼中,飾演蛇人弟弟的遲病幾乎就是從書里跑出來的角色。
他好像沒有什麼需要跟人對戲的必要,所有戲都是一條過,不論是跟姐夫束伊還是姐姐灄菱的戲,但謝琥不知道為什麼還是鬼使神差的開了口邀請遲病。
開拍之後遲病沒有跟她說過幾句話,連基本眼神交流都沒有,一副無法融入到群體的樣子。
謝琥能夠感覺到,他沒有任何跟劇組的人交朋友的意圖,身上存在著濃重的疏離隔閡感,比周巽看起來還要難以接近。
謝琥幾乎都覺得遲病要拒絕自己了,但是幾秒鐘之後遲病卻點了下頭。
有誰突然端著自己的餐盤在遲病身旁的位置坐下。
是導演宮合。
青年穿著一件V領單薄黑色單衣,眼底的烏青還是很重,身上卻噴了香水。
他窺見遲病餐盤里剩下的那半塊生牛肉,“好吃嗎弟弟……我也喜歡吃生的,嚼起來,很有韌性……”
遲病握著餐叉的那只手,食指的手指關節不知道被什麼蹭到了,上面有一些擦傷,結了層深粉色的血痂。
宮合像是才看見,他從衣兜里拿出一張創口貼,“你手受傷了,我有創可貼,要嗎……”
背後卻突然傳來一道聲音,“已經結了痂的傷口,貼創口貼也沒有用啦宮導演。”
是白天時那個被金然換掉的導演的干兒子小龍,他像是在給宮合普及常識,幾秒鐘後卻突然尷尬的發現宮合的臉色似乎比方才要陰沉了一些。
青年甚至撩起兩片冷冰冰眼皮,面無表情盯著突然冒出來插話的人,直至他的干爹李導演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里冒出來,把人領回去了。
……
傍晚八點。
演員對戲用的公共房間。
周巽正在跟謝琥因為明天那場戲坐在沙發上對戲,謝琥剛進衛生間,周巽卻突然听到門口傳來道敲門聲。
他把手上被翻爛的劇本放在桌上,走到門邊語氣毫無起伏的問,“誰?有——”
周巽邊問邊打開門,他以為是經紀人,只是那句語氣冰冷僵硬的“有事嗎”尚未從嘴里完整冒出來便因為門後的人僵硬在喉嚨里,兩個瞳孔也因為眼前窺見的景象微微收縮。
面前的弟弟穿著件顏色雪白的t恤,像是剛洗過澡,脖頸上與鎖骨上還沾著些透明水珠,他的皮膚白到幾乎刺眼的程度,雪白面皮上那兩個黑色欲痣漂亮到驚人,他就站在那里,眼神光冰冷無動于衷的樣子……就仿佛漫畫里才會出現的角色。
一瞬之間,周巽甚至感覺到眼前出現一片朦朧濕冷的水霧,擁擠著往自己渾身瑟縮的毛孔里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