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当家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末。
他的语气带着平静，可越是平静，越让陈末心里忐忑不安。
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
就好像眼前这个年轻人刚才砸了他的人，血流满地，对他来说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不值得动气。
陈末看着陈鹤的背影，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王恒的样子。
那个照片里眼神还带着青涩的年轻人，那个在铁龙会卧底了几个月的前辈。
那个苏小蔓等了这么久，等到精神错乱的人。
他想象着王恒最后的样子，被眼前这个斯斯文文的男人，一下一下打死的样子！
是用拳头吗？还是一根铁棍？
是一下毙命，还是慢慢折磨？
小茉莉说死得挺惨，那会是怎样的惨？
王恒死之前，有没有想过苏小蔓？有没有后悔走上这条路？
陈末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他想起苏小蔓那双空洞的眼睛，想起她站在窗前抽烟时那种麻木的神情，想起她抱着他喊王恒名字时撕心裂肺的哭声。
“你走吧，王恒的事，就拜托你了。”
那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
王恒跟他一样，都是卧底，都是那么年轻，都在这条没有回头的路上走着。
而眼前这个人，就是杀死王恒的凶手！
陈末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离桌上的酒瓶越来越近！
那个酒瓶，就是刚才二当家倒红酒的那个，深色的瓶身，厚重的瓶底，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想拿起那个酒瓶，直接砸在二当家的脑袋上。
就像刚才砸阿飞一样。
一下，两下，三下！！！
砸到他脑袋开花，砸到他血流满地，砸到他再也不能笑着说话，砸到他再也不能用那种让人发寒的眼神看人。
为王恒报仇，为苏小蔓报仇，为所有被这个人打死的人报仇。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几乎要压过他的理智。
他感觉血液在血管里奔涌，感觉心跳在加速，感觉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像一头随时要扑出去的野兽！
就在这时，二当家陈鹤微微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又锐利得像能看穿一切。
那目光落在陈末脸上，像两把冰刀，直直刺进他心里。
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那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却让陈末后背发寒。
“陈末。”
“你刚才是想杀我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狠狠扎进陈末耳朵里。
陈末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了！
那种感觉，就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刚才那满腔的杀意和怒火，瞬间被浇灭得干干净净！
冷汗从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痒痒的，可他不敢抬手去擦！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感觉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
感觉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连带着桌上的酒瓶都跟着轻轻晃动。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知道，这时候哪怕露出一丝破绽，他就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的肌肉放松，努力让眼神变得无辜，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没有。”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有些沙哑，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二当家，我怎么敢杀您？您可是龙哥的兄弟……您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杀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刚才砸阿飞，是因为他嘴臭，不给您面子，我陈末虽然年轻不懂事，但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什么人该打，什么人该敬，我心里清楚。”
二当家陈鹤看着他，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那一两秒的时间，对陈末来说，像过了一个世纪。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浸湿了衬衫，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他能感觉到陈鹤的目光，像两束探照灯，把他从头到脚照得透亮，任何一点小心思都藏不住！
然后，陈鹤那笑容依旧温和，依旧让人捉摸不透。
他微微摇摇头，转过身来，把手伸进衣服里。
陈末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动作，把手伸进衣服里，在黑帮里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掏枪！！
陈末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子弹穿透身体，鲜血喷涌，自己倒在血泊里，像王恒一样，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小茉莉会像苏小蔓一样，站在某个窗前，空洞地看着远方！
林晓薇会继续被苏莉莉欺负，魏雅丽会收到一条消息：卧底陈末，牺牲！！！
他的心脏几乎停跳。
额头上的冷汗像雨一样往下淌，滴在眼睛里，蜇得生疼，可他不敢眨眼。
他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移到了桌边，离那个酒瓶只有一寸的距离。
他甚至能感觉到酒瓶冰凉的触感，能感觉到自己手指的颤抖。
如果二当家掏枪，他只有一次机会，抄起酒瓶，砸过去，然后夺门而逃！
可他逃得掉吗？
二当家的人就在楼下，整个酒吧都是他的人。
走廊里还有多少埋伏，他不知道，窗外有没有人，他也不知道。
他死定了，可就算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他的手，又靠近了酒瓶一寸。
就在这时，陈鹤从身上拿的东西掏了出来，不是枪！是一串钥匙！
银色的钥匙串，上面挂着四五把钥匙，有大的有小的，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钥匙串上还挂着一个银色的小牌子，上面刻着什么字，看不清楚。
陈末愣住了。
他的手停在酒瓶旁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陈鹤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样子，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有玩味，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陈末，你紧张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陈末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没……没紧张！”
他的声音还在发颤，他自己都能听出来。那颤抖从喉咙里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陈鹤没再说什么。
他把那串钥匙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向陈末。
“陈末，这是火焰酒吧的钥匙，我给你了，你收着吧，以后这里就交给你管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