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发完这条信息，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他握着手机，缓缓蹲下身，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后背靠着床沿，头微微仰着，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等着那个绿色的小图标变成“已读”，等着魏雅丽的头像底下弹出新的消息。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也能听到窗外的风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那些声音很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可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手机屏幕上那个静止的对话框。
他现在不能指望别人，他只能指望魏雅丽了。
林晓薇是卧底不假，但她不是坏人。
她那么胆小，那么怕事，那么小心翼翼地讨好每一个人，怎么可能是个坏人？
她甚至有可能也是警察派来的线人，和他一样，在这条黑暗的路上走着，随时可能掉进深渊！
如果她也是警察的人，那她更不能有事。
陈末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刚才楼下的画面。
林晓薇躺在地上，浑身是血，那张曾经冷白皮的脸上全是青紫的淤痕和干涸的血迹。
她的手被绳子勒得深可见骨，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她像一个破碎的娃娃，被随意扔在地上。
她……会死吗？
会像王恒一样，被打死……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吗？
陈末不敢往下想。
他只能盯着手机，等着那根救命稻草。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手机屏幕暗下去，他赶紧点亮，又暗下去，他又点亮。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盯着魏雅丽的头像，恨不得把屏幕看穿。
“快点……快点回我……”
他喃喃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
城市的另一端，魏雅丽刚回到公寓。
她今天忙了一整天，开了一下午的会，处理了好几个案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她把包扔在沙发上，踢掉鞋子，光着脚走进卧室，准备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脑子里还在想着明天要开的会，想着那几个还没结的案子，想着陈末那小子今天不知道又闯了什么祸。
她解开衬衫的扣子，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陈末发来的信息。
【魏局，出大事了，林晓薇是卧底，你能帮忙救她吗？】
魏雅丽微微一愣，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林晓薇？
那个跟在苏莉莉身边的女孩？
那个陈末提起过的女孩？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胆小怕事的女人？
她是卧底！！？
魏雅丽来不及多想，赶紧回复，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陈末，林晓薇是哪里派来的卧底？你知道是谁的人吗？】
发送。
她盯着屏幕，等回复。
很快，陈末的信息就回了过来，快得像是一直在等着她问。
【我也不知道，现在苏莉莉和赵铁龙他们也在查。】
【林晓薇现在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了！浑身都是血，我看着她被绑在地上，都快不行了！】
魏雅丽的心猛地一沉。
【打得很严重？】
陈末回复得很快，每一个字都透着急切和恐惧，透过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的颤抖。
【很严重！脸上、身上全是伤，手上被绳子勒得都见骨头了！魏局，你得想办法救救她，如果不救她，那她真的会死！】
魏雅丽深吸一口气，面色变得郑重起来。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脑子里飞速转动。
她听陈末说过这个林晓薇，知道她是苏莉莉身边的人，平时负责照顾苏莉莉，偶尔也会帮陈末换药。
她们调查过林晓薇的资料，很普通的背景，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女孩，没什么特别的。
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做过服务员，做过销售，后来不知怎么进了铁龙会，跟了苏莉莉。
本来以为她就是一个跟在苏莉莉身边的小太妹，为了生存混口饭吃，没想到居然是个卧底。
这个小丫头……藏得够深啊。
魏雅丽的脑子飞速转动着。
林晓薇是谁的人？是哪个部门的？是自己人还是其他系统的？
或者是其它帮派派来的人？
如果是自己人，那必须救，如果不是，也得先弄清楚情况，不能贸然行动。
但现在时间紧迫，没工夫细查了。
她手指飞快地打字，每一个字都透着决断。
【好！陈末，我知道了，我现在找人去调查她的背景，看看到底是谁的人，然后想办法救她！你稳住，别暴露自己！】
发送。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关切。
【她现在情况怎么样？还能撑多久？】
陈末看着魏雅丽发来的信息，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点。
魏雅丽答应了。
她会想办法。
陈末赶紧回复，手指都在抖，好几次打错字又删掉重打。
【她还活着，但很虚弱，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继续打她，也不知道她能撑多久。】
【魏局，你快点，我怕她撑不住！她刚才被绑在地上，浑身是血，眼睛都睁不开了！】
发送。
他又打了一行字，手指抖得更厉害了，眼眶都有些发酸。
【谢谢！谢谢魏局！】
这两声‘谢谢’，是他发自内心的。
他从来没有这么真诚地谢过魏雅丽。
以前对她，有敬畏，有抱怨，有不甘，甚至有愤怒。
可这一刻，她是唯一的希望。
魏雅丽的回复很快来了，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可字里行间却能看出她的认真。
【别废话，保护好自己，等我消息，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别轻举妄动，明白吗？】
陈末看着这条信息，整个人彻底躺在了地上。
冰凉的地板贴着他的后背，让他浑身一激灵，可他却不想动。
他就那样躺着，看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刚才那一路，他憋着一口气，憋得胸腔都要炸开。
从楼下到楼上，从抱着林晓薇到放下她，从面对苏莉莉到走进房间，他一直绷着一根弦，绷得紧紧的，生怕一松就会断。
现在终于可以呼吸了。
可那呼吸里……全是后怕！
他第一次亲眼感受到卧底的危险！
以前只是听说，只是想象，只是猜测。
听说过王恒被打死的消息，想象过那种场景，猜测过自己会不会也那样。
可那些都太遥远，太抽象，像电影里的情节。
可今天，他亲眼看到了。
林晓薇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那是活生生的人啊。
那是把第一次交给他的女孩啊。
那是跟他一样，在这条黑暗路上走着的同行啊。
她的脸肿得认不出来，她的手被勒得见骨头，她的呼吸微弱得随时会断。
她就那样躺在地上，像一件垃圾，被人随意丢弃。
如果他被发现是卧底，他该怎么办？
他会像林晓薇一样，被打得遍体鳞伤，然后被扔在地上等死吗？
还是会像王恒一样，直接被打死，连尸体都找不到？
陈末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里，全是恐惧。
他想起苏莉莉那句话——’干咱们这一行的，这种事见得太多’。
见得太多……
意味着见得太多的死亡，见得太多的血腥，见得太多的背叛和被背叛。
他会不会也变成那‘太多’中的一个？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只能相信魏雅丽，只能祈祷林晓薇能撑住。
“当当当。”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
那声音不大，甚至很轻，可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却像一道惊雷，猛地劈进陈末的耳朵里。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跳骤然加速，扑通扑通，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瞪大眼睛看向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苏莉莉的声音传来，带着温柔，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陈末，你把门打开一下，我给你做了点晚饭，你早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