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看着身为局长的魏雅丽用心叮嘱，透过冰冷的屏幕文字，竟让他的心弦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能从那些字句中，清晰地感受到一种超越了纯粹任务指令的真切关心。
这种关心，与他之前所认为，魏雅丽那种为达目的，冷静到近乎无情的指挥者形象，产生了微妙却鲜明的反差。
看来她并非一个不择手段，只将下属当作棋子的上司。
至少在此刻，在这份沉重的任务和可能的牺牲面前，她流露出的情感是真实的，带着痛楚和无力，也带着对他这个卧底的安危深切忧虑。
这份感知，像一滴温水，落在他被黑暗与寒意浸透的心湖，漾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也让他刚刚因那些照片而起，带着罪恶感的隐秘躁动，平复了不少，甚至……生出了一丝愧疚。
刚才自己保存了那几张照片……是不是要删了？
他再次点开相册，那仅存的两三张照片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
英姿飒爽，部队里的战友那么多！
关键是一看，就那么有气质！
陈末下意识地又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
“要不……真的删了？” 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带着理智和一丝歉疚。
可当他的目光再次流连在那英姿飒爽的样子时，他还是忍住了。
删除？如此……珍贵的意外收获？
或许这辈子，都再难有机会看到这位魏局长如此充满冲击力的另一面了。
在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压力爆棚的至暗时刻，看看这些照片，或许……真的能带来一点奇异的慰藉。
这可是魏雅丽的光荣时刻！
而且……这还能成为拿捏魏雅丽的一个把柄。
万一哪天魏雅丽这个女人不认账了怎么办？
自己连回警队的机会都没有。
挣扎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陈末深吸一口气，眼神闪烁，最终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选择删除，而是快速操作，将这几张照片移入了一个新建，需要复杂密码才能访问的加密相册里。
设置了一个与任务，生日，任何可能被联想到的信息都无关的复杂密码。
“这么宝贵的东西，可不能删……自己留着看看就好。”
他低声自语，像是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又像是完成了一次隐秘的仪式，绝对不能，也绝不会让任何人看见。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松了口气，仿佛处理掉了一个烫手又舍不得丢的山芋。
他将手机放回床头，重新躺下，胸口的狼头隐隐作痛，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却似乎暂时找到了一个安放之处。
【魏局长，谢谢你的照片……你，很漂亮，晚安！】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终于在复杂的心绪和身体的倦怠中，沉沉睡去。
魏雅丽发送完那些沉重的叮嘱，心绪依旧难以平静。
王恒可能已经牺牲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她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试图用职业的冷静去消化这份悲痛与无力。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显示陈末的新信息。
她下意识地以为会是关于任务的进一步回应，或者是对她提醒的确认。
然而，当那条信息的内容完整映入眼帘时，魏雅丽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僵在原地。
【魏局长，谢谢你的照片……你，很漂亮，晚安！】
“轰——！”
刚刚才勉强褪去红潮的脸颊，瞬间再次被滚烫的热浪席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彻底！
这一次，红晕不仅爬满了她的脸，耳朵，脖颈，甚至连胸口那片被睡裙遮盖的肌肤，都感到了一阵灼烧般的羞意。
他……居然还特意回复这个？！
而且……谢谢你的照片？很漂亮？！
这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带着倒刺的羽毛，在她最敏感羞耻的神经上狠狠搔刮！
他肯定又仔仔细细地看过了！
把那几张模糊却关键的照片，反反复复地看了！
这个认知让她羞愤得几乎要尖叫出来。
她甚至能想象出陈末躺在床上，嘴角带着某种戏谑或赞叹的笑意，目光灼灼地盯着屏幕的样子。
“陈末！！！”
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手指因为极度的羞恼和一种被品评后的慌乱而微微发抖。
不行！绝对不行！这些照片必须立刻，马上、彻底消失！
留在他手机里一刻都是巨大的隐患，不，是灾难！
部队的照片，是不能泄露的！！！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副局长的仪态和深夜的矜持，手指用力敲击屏幕，几乎要把玻璃戳碎。
【陈末！你等会再睡！你先把我照片删了再睡！】
发送。
没有回复。
聊天界面死寂。
魏雅丽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睡了？不可能！刚回完信息！他肯定是故意的！
她更急了，手指飞舞，一条接一条的信息带着强烈的命令和几乎崩溃的羞恼，轰炸过去。
【听见没有！快点把我的照片删了！不然你别怪我跟你急眼！！】
【陈末！你给我快点删了！别给我保存，听见了吗！】
【删掉！立刻！马上！】
【你听到没有！陈末！】
【回话！别装睡！】
一连七八条信息，石沉大海。
她又尝试拨打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无人接听的忙音。
他真的……睡了？
他妈的……
这个王八蛋，一定是在装睡，一定是的！
这个可能让魏雅丽更加抓狂，一想到那些照片就留在他手机里，伴随着他入睡！
甚至可能……成为他某种遐想的素材，她就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羞耻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握着手机，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睡裙的裙摆随着动作晃动。
脸上的红潮久久不退，眼神里混合着羞愤，气恼，担忧，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助感。
她第一次感到，自己对那个身处险境的年轻卧底，失去了某种绝对的掌控力，反而被他捏住了一个让她方寸大乱，极其私密的把柄。
……
第二天一早。
晨光微微透过窗帘的缝隙，唤醒了沉睡中的陈末。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胸口纹身处的刺痛感已经减轻，但依然存在。
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想看看时间。
屏幕解锁，一连串的未读信息和十几个未接来电的提示瞬间跳了出来，全部来自同一个名字——魏雅丽。
陈末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点开聊天界面。
从最下面那条自己发的晚安开始，往上翻，是魏雅丽一连串语气急促，越来越激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的命令和威胁。
【删了！立刻！】
【别保存！听见了吗！】
【你他妈的……回话！！！】
字里行间，他能清晰无比地感受到那位平时冷若冰霜，指挥若定的魏副局长，昨夜是如何的惊慌失措，羞愤交加，以至于彻底失去了平日的冷静。
陈末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带着几分玩味和些许恶劣的笑容。
“呵……” 他低笑出声。
高高在上，总是用任务和命令压着他的魏局长，终于也有害怕的时候？
而且还是因为这种事？
这种感觉……有点奇异，有点解气，甚至，有点微妙的……愉悦。
他仿佛能透过这些文字，看到魏雅丽在公寓里急得团团转，面红耳赤，却又无计可施的模样。
那个画面，冲淡了他心中因保存照片而产生的一丝歉疚，反而多了点‘你也有今天’的得意。
“让我删？” 陈末挑了挑眉，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和坚定：“我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