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重，轻得像一片落在刀刃上的雪。
审讯室的冷白灯光倾泻而下，她垂着眼睫，看不清表情，只有那一抹从脸颊蔓延至耳根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
陈末用力咽了咽唾液，喉结剧烈滚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那是学习资料，想说那是任务备份，想说你没有权利窥探我的隐私。
可对上她那张明明羞窘却强撑镇定的脸，对上她那坚定执着的眼睛，那些话突然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魏局长！”
他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沙哑：“你这管得有点宽了吧？”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讥诮，轻慢，满不在乎。
“咱俩是上下级关系，不是男女朋友，你翻我手机已经够离谱了，现在还问我加密文件密码？”
他顿了顿，喉结又滚了一下。
“怎么，魏局长……我这是一点隐私也没了？”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魏雅丽看着他。
看着他那故作镇定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一抹藏不住的惊惶和心虚，看着他紧抿的唇角那一道紧张。
她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冷白的灯光从头顶倾泻，将她垂落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那片阴影微微颤动着，像她此刻的心跳。
可她虽然没有开口，但那双眼睛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今天你不给我看，就别想走！
陈末被她这样看着，心跳越来越快，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像在吞咽一把碎玻璃。
他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
这女人倔起来，比他们村里那头拉不回来的老黄牛还难搞。
她要是不达目的，能在这儿跟他耗到天亮。
陈末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深处提起来，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行！”
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刻意，近乎夸张的坦然。
“魏局长，你这么干是吧？”
他一把握住手机，从她手里拽过来，她攥得紧，他扯了两下才扯动。
动作粗鲁，指节发白，活像在抢什么赃物。
“我给你打开！”
他死死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密码输入框上方，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理直气壮。
“打开以后你可别后悔，这里头是我和我女朋友……”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做那种事的照片！”
魏雅丽的瞳孔骤然收缩。
陈末没看她，但能感觉到她那只手猛地攥紧了。
他豁出去了，声音愈发坦然。
“我可告诉你，什么都有，我让你看看，我女朋友的身材比你好多少！”
“你仔细看就行！我保证你晚上睡不着觉！天天夜里想我！”
魏雅丽的脸轰的一下，像被人泼了一瓢滚水，从脸颊红到耳根！
从耳根红到脖颈，又从脖颈一路蔓延，没入衣服挺括的领口。
那抹红来得太急太烈，连她眼角都染上了淡淡的绯色。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只剩下他刚才那句话在疯狂回响！
魏雅丽猛地转过身，动作大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把椅子带翻。
“我不看了！！”
她的声音都破了音，又尖又快，带着几乎要哭出来的羞恼和慌乱。
“你滚！！赶紧滚！！！”
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耳廓红得像要滴血。
“滚出去以后，记得你的任务！！你要是再敢给我乱来……别怪我不客气！！！”
陈末握着手机，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那通红透亮的耳尖，看着她那因为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肩胛骨，看着她指节泛白的拳头。
他长长，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最深处被挤压出来，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几乎要溢出眼眶的后怕。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啪嗒一声，滴在他自己颤抖的手背上。
刚才就差一点……就他妈差那么一点。
如果她刚才没有转身，如果他再多说一个字。
如果他没能用这招毁三观把她吓退……
那个加密文件夹打开的那一刻，就是他被她亲手打死在这间审讯室里的那一刻！
他不敢再想了，用力咽了咽唾液。
“……魏局长。”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才那场虚惊留下的沙哑，低低的，像是怕再惊着她。
“那给我解开这个呗。”
他轻轻晃了晃手腕，手铐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魏雅丽没有回头。
她背对着他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然后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又硬又快：“出去让外面的人给你开！”
说完，她拉开门，几乎是逃一般地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砰地关上，震得门框都在轻轻颤抖。
陈末坐在审讯椅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慢慢靠向椅背，仰起头，闭上眼睛，任由额头的冷汗一路滑进领口。
他这辈子，没演过这么险的戏。
也没离死亡这么近过。
……
十分钟后。
陈末走出市局大门。
傍晚的风迎面扑来，带着特有薄薄的凉意。
夕阳已经落到了天边，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种温柔，橘红渐变的颜色。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拖在身后灰白的水泥地上，像一道沉默的尾巴。
他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自由的，带着尘土和尾气的，却无比珍贵的空气。
然后他就看见，门口乌泱泱停着三四辆黑色轿车，车边站着一群他无比熟悉的身影。
为首的那个，一身深色中山装，叼着雪茄，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是赵铁龙。
他旁边站着豹子，阿强，还有白天一起进村的那些兄弟。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急和期待。
当陈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赵铁龙猛地停下脚步。
他盯着陈末看了两秒，确认他没缺胳膊没少腿，然后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发自内心的大笑。
“小末！！！”
他几乎是冲过来的，步伐又快又急，完全没了平日里那副龙哥的沉稳派头。
豹子等人紧随其后，一群人呼啦啦围上来，七嘴八舌的声音像炸开了锅：
“陈末兄弟！你可算出来了！”
“妈的，我们在外面等了五个多小时，急死了！”
“龙哥都抽完一盒雪茄了！”
“末哥，你今天真牛逼啊！太牛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