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心情忐忑，还是把信息发了过去。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复杂的情绪。
他盯着对话框，看着那条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
那条信息很简单，可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上。
他想问问张薇薇，今天到底有没有来火焰酒吧。
那个在门口一闪而过的身影，那熟悉的粉白色衣服，那紫色的长发，那让人心疼的姿态，到底是不是她？
如果是她，那他得赶紧想好怎么解释。
他说的那些话，他搂着小茉莉的样子，他下令砍人的凶狠，他全部的表现，如果她看到了，她会怎么想？
可如果不是她，他也就放心了。
信息发过去后，陈末就在床上一直等着。
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
手机安静得像一块砖。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到眼前，盯着屏幕。
没有回复，连‘已读’的提示都没有，屏幕暗下去，他点亮；又暗下去，他又点亮。
身边……小茉莉睡得很沉。
她蜷缩在他怀里，粉色头发散落在枕头上，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雪白的身子露在外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可陈末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他满脑子都是张薇薇。
也许张薇薇睡了，也许她没看到。
也许……他不敢想那个‘也许’。
……
纹身店里，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
光影的边缘，张薇薇坐在楼梯上，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旁边放着几瓶啤酒，已经空了两瓶，她手里还拿着一瓶，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滑过下巴，滴在衣服上，可她浑然不觉。
她穿着那件粉白色的衣服，就是今晚去火焰酒吧时穿的那件。
衣服上还带着夜风的味道，带着酒吧门口那股混杂的气息，带着她自己的眼泪。
她一手拿着啤酒，一手拿着手机。
手机里，那段录音还在循环播放。
陈末的声音一遍遍响起，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怎么会喜欢小茉莉？她长得又不好看，脸上那么多痘痘，还有胎记，看到那块胎记我就有点害怕……”
每一次听到这句话，她的心就像被刀剜一下。
那种疼不是剧烈的刺痛，而是一种持续，钝钝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疼。
可她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地听。
因为那是他的声音，是她唯一剩下的东西，是她曾经当作宝贝一样珍藏的东西。
“叮。”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方弹出一条信息。
张薇薇低头一看……陈末。
【薇薇姐，在干嘛呢……睡了没有？】
她盯着那行字，脸上露出一个冷笑。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又苦得像黄莲。
现在问她在干嘛？
刚才搂着小茉莉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在干嘛？
刚才说喜欢小茉莉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在干嘛？
刚才摸小茉莉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在干嘛？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要回复，想要质问他，想要骂他，想要把那段录音甩在他脸上！
她想打字：【陈末，你他妈是个骗子！】
【我今晚就在火焰酒吧，我看到你搂着她了，我听到你说喜欢她了！】
她想打字：【你那句‘看到她的胎记就害怕’，还在我手机里，你要不要听听？！】
可最终，她什么都没做。
她把手机扔在一边，又喝了一口酒。
不想回复……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又亮起来，是那条信息还在等着她。
那小小的绿色图标，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她。
她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然后她点开录音，继续听。
陈末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她一口一口的酒。
夜色里，她的身影蜷缩在楼梯上，孤单得让人心疼。
……
火焰酒吧楼上，陈末躺在床上，看着许久没有回复的手机。
十分钟了。
二十分钟了。
半个小时了。
他心里越来越不安，那种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以前张薇薇会很快回复的，她给自己发信息很多，一条接一条的，有时候他都有点不耐烦，觉得她太粘人。
可那些信息，现在想起来，却让他心里发暖。
她会问他吃饭没有，会问他累不累，会问他什么时候去找她。
她还会发一些可爱的表情包，发一些自己纹的新图案，发一些没头没脑的话。
可现在……她怎么不回复了？
是睡了吗？
还是……她真的看到了什么？
他想起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心里又是一紧。
那粉白色的衣服，那紫色的长发，那站在门口的姿态，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他想再发一条，问问她今天有没有出门，问问她有没有去火焰酒吧，问问她到底怎么了。
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还是忍住了。
也许她真的睡了。
也许今天那个背影真不是她，那道身影最好不是她！
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
他这样安慰自己……深吸一口气，他继续往下翻信息。
翻到了魏雅丽发的消息。
【陈末，今天情况如何？】
这是几个小时前发的，他一直没顾上回。
那时候他正在应付那几个精神小妹，正在下令砍人，正在喝酒庆祝。
等闲下来，又忙着上楼，忙着哄小茉莉，忙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
陈末看着这条信息，又看着自己所在的房间，暧昧的灯光从窗外透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暧昧的红色。
床上凌乱不堪，被子揉成一团。
身边，小茉莉熟睡着，雪白的身子还露在外面，呼吸均匀。
他心里微微激动，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在这个复杂的夜晚，在这个充满谎言和伪装的夜晚，魏雅丽是唯一一个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是唯一一个可以不用演戏面对的人。
而且，他正好有重大事情给魏雅丽汇报！
他赶紧给魏雅丽回复！
【魏总，今天有很大的进展！你猜猜我现在在哪？】
发送。
他盯着屏幕，等着回复。
不知道为什么，等待魏雅丽回复的时候，他心跳也快。
但那种快，和张薇薇带来的快不一样，那是一种可以放松，不用伪装的感觉。
……
城市的另一端，一间温馨的公寓里。
魏雅丽躺在自己床上，穿着喜欢的粉色睡衣。
那睡衣是丝质的，柔软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成熟女性的曲线。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卸去妆容的脸在台灯下显得柔和了许多，少了几分白天的凌厉，多了几分女人的温柔。
她一手拿着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视。
电视里放着什么，她根本没看进去。
屏幕上的光影一闪一闪，在她脸上掠过，可她眼睛的焦点始终在手机上。
她发现自己现在每天晚上都会等陈末的信息。
等他汇报情况，等他告诉自己今天发生了什么，等他和自己说说话。
这已经成了她的习惯，一个不知不觉养成的习惯。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睡前不看一眼他的信息，就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会在意他回复的速度，会在意他说话的语气，会在意他是不是又骂她了。
“叮！”
手机终于响了。
她赶紧点开，果然……是陈末！
【魏总，今天有很大的进展！你猜猜我现在在哪？】
魏雅丽眉头一皱。
这小子，又在卖什么关子？
她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过去：【你现在在哪？别说你在别的女人床上！】
发送完，她看着自己打的那行字，脸微微有些发烫。
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酸？
她咬了咬下唇，盯着屏幕。
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可话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
……
“叮！——”
【你现在在哪？别说你在别的女人床上！】
陈末看着魏雅丽快速回过来的信息，又看了看旁边熟睡的小茉莉，顿时一阵无奈。
这让他怎么回答？
他确实在女人床上，小茉莉就躺在他旁边，雪白的身子，均匀的呼吸，满足的笑容。
可他敢说吗？
他要是说了，魏雅丽会怎么想？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太不专业？会不会觉得自己在拿任务当儿戏？
会不会……吃醋？
如果吃醋那就麻烦了，他知道魏雅丽的脾气。
他知道……现在只能避开这个问题。
他轻轻掀开被子，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对着外面的夜色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能看见火焰酒吧的霓虹灯招牌，红色的光一闪一闪。
能看见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还能看见停车场的一角，那里已经空荡荡的，那辆黑色奔驰早已离开。
他把照片发过去，然后打字。
【我现在在火焰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