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雅丽听到陈末这句话稍微愣了一下。
她能听出陈末那哭过的语气，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可她有一个疑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隐约的担忧。
“陈末，你一个人把她带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黑暗里喘息。
然后，陈末的声音响起，沙哑却异常坚定，像是一块被反复锤炼的钢铁，终于淬出了锋刃。
“对！魏局……是我一个人把她带出来的。苏莉莉说让自己去处理晓薇姐！”
“我本来想着把她拉到郊区处理掉，但是后来一想……”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既然没人知道，倒不如把她救下来！！”
魏雅丽听完，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深处提起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疑惑。
她闭上眼，沉默了几秒，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可能性。
苏莉莉真的放心让陈末一个人去？
万一路上有人跟踪呢？
万一车上装了定位呢？万一这一切都是试探呢？
她不敢想，也不能想，但她得救林晓薇，因为林晓薇并不是坏人，而是一个卧底！
半晌，她睁开眼，声音沉稳得像一块磐石。
“好！陈末，你先把她拉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我现在带人过去找你！”
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客套的关心，只有最直接，最有效的指令。
她知道，现在每一秒钟都宝贵，陈末多等一秒，就多一秒的危险。
陈末看着挂断的电话，屏幕上显示着‘通话结束’四个字，在黑暗的车厢里幽幽地亮着。
他愣了一秒，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对话里回过神来，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后座上的林晓薇。
月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那张脸已经肿得认不出来，左眼眼眶乌青一片，肿得几乎睁不开，嘴角有一道裂开的口子，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
那曾经冷白皮的肌肤上，此刻全是青紫的淤痕和干涸的血迹，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她的头发凌乱地散着，混着血迹，一绺一绺地黏在一起，像一堆被风雨摧折的枯草。
那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几乎没有起伏，整个人蜷缩在后座上，像一个破碎的娃娃，又像是一片即将凋零的落叶！
陈末深吸一口气，狠狠抹了一把眼泪。
那眼泪在脸上已经干了，留下两道浅浅的泪痕，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决绝，再没有之前的沮丧和绝望，像是一把被磨钝的刀，又重新开了刃。
“晓薇姐，你没事了……你不会死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也不会让你死的！！”
说完，他发动车子，快速驶离路边。
他没有往郊区开，而是拐进了一条小路。
那条路他很熟悉，以前林晓薇带他走过。
那时候她开着车，他坐在副驾驶上，她指着窗外说，这条路通往一个废弃的工地，很隐蔽，很安全，没人会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在分享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现在，他开着车，走在这条路上，后座上躺着奄奄一息的她。
车子在小路上慢慢行驶，路面坑坑洼洼，颠簸得厉害。
后座的林晓薇微微晃动，像风中的落叶，却没有醒来。
夜色很深，路灯很暗，路两旁的树影在车灯下张牙舞爪，像一群沉默的鬼魅，在黑暗中窥视着他。
陈末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方向盘都被浸湿了。
可他不敢开快，也不敢开慢，只是稳稳地往前开。
他怕开快了颠到林晓薇，怕开慢了被人追上。
他不知道魏雅丽什么时候能到，不知道林晓薇还能撑多久，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只知道，他要把她藏好，等魏雅丽来！
二十几分钟后，一辆黑色大众缓缓驶来，停在奔驰旁边。
车灯在夜色中亮着，刺得陈末眼睛发酸，像两把刀直直刺过来。
车门打开，魏雅丽走下来，身后跟着两个男警察。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很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可那双眼睛却很亮，像两颗星，在夜色里闪着光。
陈末看到她的那一刻，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那颗心从刚才就一直吊着，吊在嗓子眼，吊得他喘不过气来。
现在终于落地了，落得他整个人都虚脱了，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他赶紧推开车门，踉跄着走下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魏局……林晓薇就在这！”
魏雅丽点点头，快步走到后座，拉开车门。
惨白的车内灯亮起，照出林晓薇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魏雅丽的眉头紧紧皱起，那眉头皱得像拧在一起的绳结，却没有说话。
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探了探林晓薇的呼吸……很微弱，但还有。
又摸了摸她的脉搏，很慢……但还在跳。
然后她站起来，对身后的两个男警察说：“轻一点，把她抬到我们车上，小心她的伤口。”
两个男警察点点头，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在搬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们把林晓薇从后座抬出来，一人抬头一人抬脚，放进大众车的后座。
林晓薇没有醒，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却让陈末的心又揪了起来，揪得他喘不过气。
魏雅丽站在车旁，看着他们把林晓薇安置好，然后转过身，紧紧盯着陈末。
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想把他看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狠狠钉进陈末心里！
“陈末，我现在认真问你一遍……苏莉莉真的是让你一个人去处理林晓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