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看着自己发的这条信息愣了半天。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复杂的情绪，有困惑，有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那条信息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没有回应，没有回复。
以前他给张薇薇发信息，她都是秒回的。
那丫头像是整天抱着手机，只要他发过去，不出几秒就会有回复。
有时候是一句‘在干嘛’，有时候是一个可爱的表情包，有时候是一大段没头没脑的话。
而且就算他不发信息，张薇薇也一直在给他发。
她会问他吃饭没有，问他累不累，问他什么时候去找她，她会发一些自己纹的新图案，发一些没头没脑的话。
每次她总是那么热情，那么主动，那么不管不顾。
可这次怎么回事？
他昨天晚上给张薇薇发了，现在都还没回。这太不正常了。
难道昨天晚上去火焰酒吧的真的是张薇薇？
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那粉白色的衣服，那紫色的长发，那站在门口的姿态……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如果真的是她，那她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她会怎么想？
陈末心里噗通噗通狂跳，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手指颤抖着，又忍不住给张薇薇发了一条信息。
【薇薇姐，你在干啥，为啥一直不回信息？】
发送。
他盯着屏幕，可屏幕始终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回应，没有回复，什么都没有。
他等了半天，等到眼睛都酸了，等到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可那条信息还是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一个石沉大海的求救信号。
他不知道她怎么了，不知道她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生他的气。
他只知道，她不理他了……那个敢爱敢恨，拿着刀要跟他同归于尽的女孩，不理他了！
陈末握着手机，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
从昨天到现在，他经历了太多，苏小蔓，李纯，柳沫，邢老大，还有林晓薇。
每一件事都在消耗他，每一件事都让他离死亡更近一步。
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枕边，屏幕还亮着，映出那条无人回复的信息。
慢慢的，他睡着了。
梦里，他看到林晓薇，她站在一片白光里，身上穿着那件浅色的睡衣，没有血，没有伤，干干净净的。
她的冷白皮肌肤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头发扎在脑后，露出那张清秀的脸。
她看着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像以前那样轻声叫他‘陈先生’。
可下一秒，苏莉莉出现了。
她穿着那条黑色的睡裙，从白光里走出来，把林晓薇抱在怀里。
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抱一个孩子，可林晓薇的身体却在发抖，像风中的落叶，抖得厉害。
苏莉莉看着陈末，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说：“卧底这一行不好干，你为什么要做卧底？”
陈末愣住了……他想说话，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林晓薇哭了，她趴在苏莉莉怀里，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她说：“我要报仇！！”
陈末不知道她要报什么仇，可她的哭声那么真实，那么绝望，那么让人心碎。
他想走过去，想抱住她，想告诉她别哭了。
可他动不了，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步都迈不出去。
画面一转，他又梦到了张薇薇。
她站在火焰酒吧门口，那盏霓虹灯在她头顶闪烁，红色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苍白的脸色和红肿的眼睛。
她看着他，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地上。
“陈末，你为什么要骗我？”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明明喜欢小茉莉，你为什么要骗我？”
她伸出手，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那段录音，他亲口说的那些话：“我怎么会喜欢小茉莉？她长得又不好看，脸上那么多痘痘，还有胎记，看到那块胎记我就有点害怕。”
那声音在梦里回荡，一遍又一遍，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想解释，想说那不是真的，想说那只是为了稳住她才说的。
可他张不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薇薇看着他，眼泪一直流，一直流，流到视线模糊了，流到声音都哑了。
最后她转身走了，紫色的长发在风里飘着，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消失在黑暗里。
……
“薇薇！！！”
陈末猛地从梦里惊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后背全是冷汗，把衬衫都浸湿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他抬起头，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刺得他眼睛发酸，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早上快九点了。
他睡了将近六个小时，可那六个小时里，全是噩梦，他赶紧起床，穿好衣服，匆匆下楼。
楼下空荡荡的，苏莉莉不在客厅，不在厨房，哪里都不在。
那件黑色睡裙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被清理干净，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红酒。
一切都和昨晚一样，只是少了一个人。
陈末没有多想，直接开车往火焰酒吧赶。
他必须去火焰酒吧，必须去看看场子，必须继续演好‘末狼哥’这个角色。
不能停，不能歇，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车子在街道上穿行，街景飞速后退。
陈末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脑海里却全是昨晚的梦。
车子很快到了火焰酒吧，门口停着几辆车，有一辆黑色的奔驰，很眼熟，像在哪里见过。
陈末没有多想，推门走了进去。
酒吧里光线昏暗，还没有到营业时间，只有几盏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大厅。
可陈末一进门，心里就猛地一沉。
二当家正坐在酒吧里面。
他坐在最里面的雅座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金丝边眼镜在灯光下闪着光，那张斯文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都是他的手下，面无表情，眼神警惕。
豹子等人正恭敬地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看到陈末进来，豹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紧张，有担忧，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陈末的脸色瞬间难看到极点。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开始冒汗，后背又开始发凉。
二当家怎么来了？他来干什么？难道他已经查到自己的资料了？
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是警校的学生了？
他要像打死王恒一样打死自己吗！？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像一群苍蝇，嗡嗡嗡地响。
可他不能慌……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
然后，他走过去，脸上挤出一个笑，那笑容恰到好处，带着几分惊讶，几分恭敬，还有几分恰到好处的不知所措。
“二当家……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要交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