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的声音轻轻传了出来，可那轻里有一种让人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东西！
不是威胁，不是恐吓，而是一种比这些都可怕一万倍，平静的陈述！
像是天气预报说明天要下雨一样，自然而然，不需要解释！！
他的声音落下去，身后的安静持续了零点几秒。
然后，震耳欲聋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末狼哥！！！”
一百多个人的声音同时炸开，像一万道惊雷在同一个瞬间劈下来，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震得雷豹会所的窗户都在嗡嗡作响，震得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都像是裂开了一道缝。
那声音里有狂热，有亢奋，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近乎疯狂的兴奋！
像是一百多头饿了三天的狼，终于看到了猎物，终于闻到了血腥味，终于可以冲上去，撕咬吞噬，把眼前的一切都变成碎片和废墟！
……
会所大厅。
现在老虎还举着手机，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
手臂悬在半空中，手机贴在耳朵上，嘴巴微微张着，露出满口黄牙。
他的表情从愣怔慢慢变成了笑意，那笑意像油渍一样在他那张肿胀变形的脸上慢慢化开。
从嘴角爬到颧骨，从颧骨爬到眼角，最后整张脸都皱成了一朵恶心的花。
“哈哈哈！！！”
他笑出了声，那笑声又尖又亮，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老鼠在吱吱乱叫。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那动作带着一种刻意表演性质的得意，像是在向全场展示他的战利品。
“你们听见了没有？”他的声音拔得很高，高到整个大厅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末狼那小子说好，他说马上就到了！哈哈哈！他怂了！他真的怂了！！”
“他过来给咱们下跪道歉了！老大……末狼那小子说他马上就到，马上就给咱们下跪道歉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大厅中央走，步子迈得很大，很夸张，像是要把地板踩出声音来。
他的肩膀晃得厉害，一摇一摆的，像一只刚打赢了架的公鸡，昂着头挺着胸，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的胜利！
大厅里其它兄弟也兴奋起来，全都咧嘴大笑着。
“我还以为末狼有多牛逼呢！搞了半天……就这啊？”
“一个电话就吓成这样？虎哥刚才都还没使劲呢，他就跪了！！？”
“就是就是！哈哈哈……这小子也太怂了！”
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第一个接话，他的声音又急又亮，像是在抢功劳。
他从沙发上蹦起来，手里的棒球棍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老大，你听见没有？咱们还没给他打电话之前，他自己就往这边跑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心里怕啊！”
“他知道他女人在咱们火虎帮，他末狼怕他的女人出事，提前过来求饶了！！！”
“对对对！”
“老大，你这招太绝了！咱们早该用这招！一个黄毛丫头就把末狼拿捏得死死的，早知如此，咱们还跟他费什么劲啊！？”
“就是！末狼那王八蛋上次在夜未央多狂啊？又是砸场子又是打人的，我还以为他有多大本事呢！！”
“结果呢？为了一个女人瞬间就怂了！哈哈哈，笑死我了，就这怂样还叫什么末狼？叫末狗得了！！！”
“末狗！哈哈哈……对对对！末狗！！！”
“这名字起得好！以后就叫他末狗！！”
“末狗末狗末狗……哈哈哈哈！！！”
大厅里的笑声像炸开了锅，一浪高过一浪，有人在拍桌子。
有人在跺脚，有人笑得弯了腰直不起身，有人笑得眼泪直流。
有人笑得喘不上气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那些笑声混在一起，嘈杂刺耳，像一群乌鸦在争抢一具腐烂的尸体。
老虎笑得最欢，他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指着门口的方向，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的眼泪笑出来了，顺着那张肿胀的脸往下淌，流进脸上那些裂开的伤口里，蜇得他龇牙咧嘴。
可他不在乎，他太高兴了，高兴到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来来来，兄弟们！！！”
他直起腰，大手一挥：“等会儿末狼到了，你们谁都别跟我抢！我要第一个上去……不是打他，是看他跪下！”
“我要亲眼看着末狼跪在我面前，磕头，叫爷爷！那场面，想想都过瘾！！！”
“虎哥，到时候能不能让我踹他一脚？就一脚，踹完我就撤，不耽误你过瘾！！”
黄毛往前凑了一步，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踹什么踹？”老虎一巴掌拍在黄毛脑袋上，不轻不重的，带着一种大哥教训小弟的亲昵。
“先让他跪，跪够了再说踹的事……懂不懂规矩？这叫……先礼后兵！！！”
“哦！！……先礼后兵！虎哥有文化！！”
“那当然，虎哥可是上过高中的人！”
“高中？真的假的？虎哥你太牛了！！！”
马屁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老虎拍得飘飘然，整个人像是踩在云上，轻飘飘的找不到北。
他的下巴抬得更高了，胸膛挺得更直了，连那只还缠着绷带的胳膊都不觉得疼了。
雷豹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脚尖一翘一翘的。
他的手里端着那杯红酒，暗红色的酒液在杯子里微微荡漾，像血又不像血。
他的脸上没有笑，可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是一种满足得意，看着猎物一步一步走进陷阱的猎人式的光！
末狼确实怂了……
那个在东区横着走的末狼，那个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末狼，那个连他都不得不忌惮三分的末狼！
因为一个女人……怂了！！！
可笑！
真他妈可笑！！！
雷豹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那弯很轻很轻，轻得像是风在水面上吹出的涟漪。
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以前是不是太高看末狼了。
什么铁龙会的头号战将，什么末狼，什么杀人不眨眼的煞星！
全是狗屁！！！
不过是个为了女人什么都豁不出去的软蛋，这种人，在江湖上走不远！！！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划了一圈，那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思考什么。
等末狼来了，该怎么羞辱他？
是让他当众跪下磕三个响头，还是让他钻自己的裤裆？
或者更狠一点，让他自己扇自己耳光，扇到脸肿了为止？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浮现那些画面了。
末狼跪在地上，满脸是血，哭着喊着求他放过！
末狼给他磕头，额头上磕出一个一个大包，磕到地板都被血染红了，他像一条狗一样趴在地上，舔他的鞋！！！
光是想，雷豹就觉得浑身上下的血都热了起来！！！
“砰砰砰！！！”
可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墙，又像是有什么重物在地上滚动。
那声音闷闷的，从门口的方向传过来，混在大厅里的笑声和议论声里，几乎听不见。
可有人听见了……
一个离门口最近的小弟，耳朵尖，在一片嘈杂中捕捉到了那点不对劲。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歪着头竖起耳朵，像是在听什么很远，很不真切的声音。
“砰砰砰！！！——”
声音更近了，那节奏不像是在砸墙，倒像是密密麻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