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医生说完这句话，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可那口气里有太多东西……无奈惋惜，还有叹息！
整容，这是他想到最好的办法了，因为只有整容，才能让那些密密麻麻，像蜈蚣一样爬在脸上的疤痕，变得不那么明显。
可整容不是修复，是掩盖……不是还原，是替换。
那张脸……不会再是她原来的那张脸了。
本来这件事可以避免的，那些青春痘甚至胎记，都可以下去的。
可偏偏，小茉莉自己伤害了自己！
陈末轻轻一颤，那颤里有太多东西，是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理不顺，剪不断的复杂情绪。
要去整容吗……他在心里问自己，问了一遍又一遍。
整容以后，她的脸会变成什么样子？
会变成一张陌生，精致完美，像杂志封面女郎一样的脸？
会变成一张所有人看了都说‘好看’，可他自己看了却觉得陌生的脸？
那她还是小茉莉吗？
还是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嘴角往上翘，露出两颗小虎牙，整张脸都在发光的小茉莉吗？
还是那个脸上有青春痘，有粉色胎记，一头粉色长发，一副精神小妹样子的小茉莉吗！？
李医生看着陈末那张脸，看着他那双红得像要滴血的眼睛，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像是一团乱麻一样理不清的情绪。
他知道这件事不容易接受，没有一个亲人，爱人，朋友能轻易接受‘整容’这两个字。
那两个字太重了，重到像一座山，压在心口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轻轻深吸一口气，然后又开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
可那轻里有重量有分量，有那种当了一辈子医生，看了一辈子生死。
终于明白有些东西比医术更重要，更沉甸甸，过来人的笃定。
“不过，陈先生，现在这个阶段，你还是好好陪陪她吧……”
“我觉得，她心里的创伤，可能比脸上的创伤还要重！”
他声音更低了……低的满眼都是心疼。
说实话，他在这行干了快二十年，见过太多病人，比小茉莉伤得更重的，有比小茉莉更惨的。
可像小茉莉这样，自己拿刀往自己脸上割的，她是第一个！
不是因为不疼，是因为心里的疼比脸上的疼更疼！
疼到需要用另一种疼来转移，疼到需要在镜子前把自己的脸划花，才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陪伴……”
“现在，你们好好陪她吧，如果你们想通了，再联系我也不迟。”
说完，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咚咚声，那声音不重，可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一声都像踩在陈末的心口上。
其实，他早就知道小茉莉醒了。
但她一直在装睡，说明她的心里压力更大，她不想醒来，不想面对陈末，她只能装睡！
现在……只有多陪陪她，或许才是好事！
陈末站在原地，看着李医生消失的门口，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些话！
李医生是在提醒他……小茉莉已经醒了吗？
他想起刚才抓住李医生领口的那一刻，他瞥见小茉莉的脸了。
那一眼很短，短得像一道闪电，可他看到了……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昏迷中的无意识颤动，是那种被人突然惊吓到时，本能地紧张害怕！
小茉莉……在装睡！！！
她不想醒来，不想面对他……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伤害过她，又来救她，说不嫌弃她的脸，却让她的脸变成这样的人！
陈末的手慢慢垂下来，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那抖很轻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
他的目光从小茉莉脸上移开，落在苏小蔓身上。
“小蔓姐，你先出去吧，我陪小茉莉待会……”
苏小蔓看懂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点点头，转过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座只剩下两个人呼吸声的空谷。
陈末走到床边，慢慢坐下来，他没有去握小茉莉的手，没有去碰她的脸，只是坐在那里。
脸朝着她的方向，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小茉莉……”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了水面上。
“我知道你醒了……你不想睁开眼睛，没关系，你不想看我，也没关系。”
“我就在这儿，哪儿都不去，我就在这陪你……好好陪你……”
小茉莉的睫毛动了一下，那动很轻很轻，轻得像蝴蝶扇动翅膀。
她没有睁开眼睛，可她的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淌过缠着纱布的颧骨，淌进枕头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
铁龙会总部。
二楼办公室。
赵铁龙坐在宽大的真皮椅子上，那张脸上全是笑，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看着在座的那七位拜把子兄弟，目光从三当家扫到九当家，又从九当家扫回来，眼睛里全是兴奋和得意！
“老大，你说吧，小末是你带出来的，咱们怎么给小末摆宴席？送多少礼物？”
三当家开口了，声音又大又亮。
他的鹰眼今天没有眯，睁得圆圆的，里面全是激动。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大拇指一翘一翘的，像是在盘算什么，又像是在等赵铁龙发话。
“对！老大，你说吧，我们都听你的。”
“我们铁龙会终于有了新鲜血液！”
““不过老大，我给你说啊，咱们的礼物可不能寒碜了，小末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你想想，他来了不到一年，干了多少事？东区城中村的项目拿下来了，还打了王美玲！”
“夜未央酒吧也拿下来了，连火虎帮那边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的，这种人，你拿普通礼物打发他，你自己好意思吗？”
“就是！老四说得对！”
“老大，小末这孩子我越看越喜欢，不像老二那家伙，整天阴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末多好啊，年轻有冲劲，有脑子，还懂事，你别看他年纪小，做事可比老二强多了！这回摆宴席，场面可不能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