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良之说完，转身，也朝门口走去。
她走到门槛处，停了一下，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李思思身上，像是想说句什么，却没有开口。
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跨过门槛，走了出去。
大堂里剩下的人三三两两地散了。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站在角落里低声说着什么。
有人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花束和绸带，动作快得像是不想多留一秒钟。
那些红色的喜字还贴在门框上，在晨光中依然鲜艳。
可它们下面来来往往的人影，已经没有人在抬头看了。
李青站在大堂中央，没有人再围着他，也没有人再为他端茶倒水。
他身后那几道曾经靠得很近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更远的地方。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红色西装在晨光下依然明亮。
可那亮光底下，他的肩膀在微微往下塌，像一层被风吹薄的沙，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移走。
他张了张嘴，看着那些正在散去的背影，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干涩。
“我……我真的不认识他……”
“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我干的……”
没有人回应他，像是他身后的整个屋子都空了。
门外的晨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又亮了一分。
几个人走上前来，表情不屑。
“走吧！李堂主……跟我们回总部一趟吧！！！”
说完，一人一边架住李青的胳膊。
李青踉跄了一下，红色西装的肩头被人拽歪了一截，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领口。
领带已经松了，歪在一边，像一个被人匆忙拆开的包装。
他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
可那几个人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推着他往外走。
他的皮鞋在地板上摩擦出几声响，像一段没来得及写完的句子被强行划上了句号。
那背影在大堂门口的光里暗了一瞬，然后消失了。
院子里那些原本还在收拾桌椅，搬运花束的人，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搬东西，可搬的方向已经变了。
刚才还在调试音响的人已经把设备拆了一半，有人把音响往车上搬。
原本摆满喜糖和瓜子的长桌正在被人清空，红布被叠起来，露出下面那张磨损的旧桌板。
那个粉色衬衫女人从角落里走出来，收走了礼簿，合上了笔帽，把它夹在胳膊底下，像是收走了一本已经登记完的账本。
她经过院子中间的时候，顺手把门框上那双烫金的喜字揭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像在撕一张过期海报。
喜字从门框上脱落的时候，阳光从它原来的位置透进来，落在门槛上，像一道被重新打开的光缝。
地上的红毯边缘被风吹起一角，压着的石子在晨光中滚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热闹像退潮一样，正在从这个院子里撤离。
空气里还残留着炖肉的酱香，鲜花的甜味和油炸丸子的焦香。
混合着香水，烟味和茶水凉透后留下的那种微涩的气息。
那些气味还飘浮着，却已经没有人再去闻它们了。
它们正在慢慢安静地散去。
像一段被遗忘在唱机上的曲子，虽然还在转，却已经没有人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了。
李思思站在原地，穿着那身白色的婚纱，从头到脚都没有动过。
她一直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种在红毯尽头的树，枝头的白纱安静地垂着。
那些刚才还在围着她，夸她漂亮，端茶倒水的笑声，已经像退潮一样散去了。
没有人在她身边停下，也没有人再向她靠近。
她像是一件被留在舞台上的道具，灯光已经撤走了，布景正在拆除。
而她还站在原来的位置，裙摆在她脚边铺开，像一朵还没有凋谢的云。
可她一点也不伤心！
她站在那里，目光穿过那层薄薄的白纱，穿过那些正在散去，低头看手机搬东西，聊着别的事情的黑色身影。
落在门口那道已经空了的门槛上，落在那道光里。
她知道他来过，知道他站在她几步之外的地方。
知道他在满堂的目光中穿过那些攒动的人影，把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几秒钟里，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那道光里什么也没有了，只有晨光还在！
还在她视线尽头的方向铺开，像一个没有写地址的信封，却让她觉得安心。
她知道陈末心里还有她……
他不会放下她不管的，他会把她从这里带走的！
白纱下面，她的嘴角微微轻笑了一下，轻得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刚刚化开那一圈痕迹，已经看不见了……却还在。
她伸出手，把那身婚纱裙摆轻轻拢了一下，指尖触到蕾丝边缘的凉意。
像是摸到一阵还没有完全到来的风。
她低头，从婚纱的内侧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的光在她白纱下的脸上映出一小块明亮，像一盏被点亮的小灯。
她找到赵雅芝的号码，打了一行字。
【雅芝姐，陈末把李青端掉了。】
发完那行字，她把手机攥在掌心里，屏幕的光在她白纱下的手上映出一小块温热的印记。
晨光正越过门槛，落在那条已经没有人走动的红毯上。
落在她那身白色婚纱的裙摆边缘，像一只正在展开翅膀的鸟。
带着还没完全合拢的羽翼和晨风里碎碎的光。
她抬起脚，朝那道光走了过去，裙摆在她身后扫过地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走出门槛，走进晨光里，婚纱的白在日光中亮了又亮，像一个还没有写完的标点，正在等待她后面的话。
“嗡嗡——！！！”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屏幕，看到那行字在光中亮起！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轻轻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浓浓的幸福味道！
【好！做的非常好，思思，我就说陈末肯定是爱你的！】
【你放心，以后你肯定会跟他结婚的，他会娶你的，你们会幸福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