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莉莉靠在床头，红色的绸缎被子在她胸前微微隆起，烛火的余光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她的眼睛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光，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引她的注意力。
比眼前这个正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一脸困惑和紧张的男人更值得她去看。
陈末站在那里，等了片刻。
那片刻很短，短到连烟灰缸里那根刚按灭的烟头上的余烬都还没有完全冷却。
可对他来说，那几秒钟像是被什么东西抻长了。
每一秒都带着一种沉闷，无法言说的重量。
棋子……
身不由己……
不要越陷越深！！！
那些词像几颗被抛进水里的石子，已经沉了下去，可他脚下的水面还在晃。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抬起手，把那颗系得不太端正的领带结又正了正。
像是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心里那些还没来得及理清的念头。
“莉莉姐……”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带着一种认命感：“那我先走了……不然来不及了。”
苏莉莉没有转头，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夹着烟的那只手，那动作很轻，像在赶一只在耳边嗡嗡飞了太久的蚊子。
她的嘴角那抹笑还在……
可那笑已经变得极淡极淡，淡到像是一道正在被风慢慢吹散的痕迹。
陈末没有再等。
他拧开门把手，拉开门，跨出那道门槛。
暗红色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咔嗒一声，像是把房间里的所有秘密都封进了那层酒红色的厚重窗帘和铜质烛台之间。
走廊里的光线比房间里亮得多。
暖黄色的壁灯沿着走廊两侧均匀地排列着，把脚下的深色地毯照得纹理分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香薰和食物香气的暖流。
从一楼大堂的方向涌上来，像是整座酒店正在被一层温热的气体包裹着缓缓膨胀。
陈末站在走廊里，深灰色的西装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哑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在把刚才房间里所有的画面和对话都压进胸腔最底部。
用一层厚重，不容触碰的壳把它封住。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楼梯口走去。
……
楼下。
订婚宴已经快要开始了。
大堂里的热闹比刚才翻了一倍不止。
人更多了，声音也更杂了，那些原本三三两两站着的宾客，此刻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动着往同一个方向聚拢。
巨大的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堂照得通亮，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映着无数道晃动的人影和衣摆。
正中央的主舞台已经布置完成，背景是一面巨大的香槟色幕布，上面用烫金字样写着‘李婉晴小姐与陈末先生订婚宴’几个大字。
幕布两侧垂着粉白色的纱幔，边缘缀着细小的珍珠，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微光。
舞台前方摆满了鲜花！
白玫瑰，香槟玫瑰，浅粉色的绣球花！
花瓣叠着花瓣，在灯光下泛着一层露水般的光泽。
穿着黑色西装的侍者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托盘上放着盛满香槟的高脚杯和精致的小点心。
那些穿着正式或半正式的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有人举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有人在大声说笑，有人在低头看手机。
有人在跟旁边的人交换着什么只有他们自己才听得清的低语。
陈末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有几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他感觉到那些目光带着审视打量，好奇和某种他已经很熟悉这个年轻人就是今天的主角之一的眼神。
他的表情平静而从容，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那笑容不大不小，刚好够让人感到亲近又不会显得殷勤。
他穿过人群，走向舞台侧面的准备区。
赵铁龙已经在那里了，正跟几个穿着深色唐装的中年男人聊着什么。
看到陈末过来，他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大得像一面被撑开的伞。
“小末！来得正好！一会儿就要开始了，你站这边来……”
陈末点了点头，走过去，站在赵铁龙身侧。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大堂里那些攒动的人影，扫过那些举杯谈笑的宾客和穿梭的侍者。
他的表情没有变……
可他的脑子里还残留着苏莉莉那句‘棋子’的回音。
……
酒店外面。
阳光正铺在酒店门口的广场上，白天的喧闹已经达到了最高峰。
豪车依然一辆接一辆地停着，红毯两边的花束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拱门上的粉白色气球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一串正在低语的彩色灯笼。
人群在酒店门口进进出出，有穿着正装的宾客正往里走。
有刚停好车的司机靠在车边抽烟，有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在门口忙前忙后。
不远处的人行道上，两道年轻的身影正慢慢地走着。
小茉莉穿着一件浅黄色的碎花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方两指的位置，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小腿。
她的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平底凉鞋，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脚踝骨圆润小巧，像一枚被溪水冲刷了多年的石子。
粉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一个马尾，几缕发丝垂在耳边，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纱布还缠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可纱布边缘露出的一小截皮肤上，那道淡粉色的疤痕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她的手挎在身旁另一个女孩的臂弯里，那女孩比她矮一些。
圆脸，也是长发，但头发的颜色是绿色的。
小茉莉跟她一个是粉色，一个是绿色，在大街上特别明显。
女孩穿着一件浅绿色的t恤和牛仔短裤，手里举着一杯奶茶，正咬着吸管东张西望。
“小茉莉，你看那边……”短发女孩忽然停下脚步，吸管从嘴里拔出来，另一只手指向酒店门口的方向。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新奇事物时特有的兴奋和拔高。
“好气派啊！今天有人在这里办订婚宴！你看那个条幅李婉晴小姐与陈末先生订婚宴，新郎也叫陈末哎！跟末狼哥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