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龙的声音从对面传来，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他已经在道上待了很久之后才会有，对任何细微变化的敏感。
他的目光落在陈末握着手机的手指上。
那道目光不重，却刚好够让陈末感觉到那道注视正在他的指节上停留着。
陈末像是被那道声音轻轻拉了一下，他抬起头。
那道刚刚还在阅读短信的目光在抬起的瞬间已经切换到了另一种频率。
更松弛，更自然，更像是一个正在和朋友喝酒聊天时接到一条无关紧要信息的人应有的反应。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那动作带着一种没什么重要的的随意。
然后用另一只手朝赵铁龙摆了摆，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轻松和无奈。
“没，没什么……龙哥，是豹子发来的信息，说还没找到小茉莉！”
他说到小茉莉的名字时，声音自然而然地低了下去。
像是一道正在被放轻，刚好够让对面的人感受到那道情绪却不至于让它占据整张桌面的重量。
他能感觉到自己说的那句话正在空气中的暖黄色灯光里缓慢地移动着。
落在赵铁龙面前的酒杯边缘和那盘几乎没有动过的花生米之间，像一枚正在寻找落脚点的叶子。
他的心跳还在那道信息带来的余震中持续地跳动着。
那道跳动比他平时快一些，却在他的控制下保持着一种稳定的节奏。
赵铁龙听到那句话，目光在陈末脸上停了一瞬。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道动作像是在用节奏来替代一段短促的思考。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他刚才低了一些。
带着一种像是正在从一个已经积压了一段时间的角落里把某件东西拿出来的语调。
“小末……今天确实是我不对，你愿意找小茉莉，就继续找吧！”
“如果人手不够，就在总部叫人……”
陈末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那句话的尾端处微微一缓。
那道放缓很短暂，像是心脏正在调整自己的节奏来适应对方隔着一整张桌子的距离向他递来的这道台阶。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那简单的动作，像是在缓解刚才魏雅丽发来信息的紧张。
陈末的目光又在赵铁龙脸上停了一瞬。
当看到他那道正在收回，像是已经不需要再继续撑着的锐利，正在以一种他从未在赵铁龙脸上见过的方式缓慢地闭合。
赵铁龙继续说下去，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带着一种像是自己已经老了的叹息。
“你放心，以后我肯定会把这个位置交给你的……这件事你不用着急！”
他拿起桌上的酒瓶，往自己杯子里倒了小半杯。
然后又把酒瓶朝陈末的方向微微推了一下，像是在用那道动作来补充他刚才那句话的力度。
他的目光在桌面上那道光痕的末端停留了片刻。
那道光线已经从桌沿退到了更远的位置，像是整个夜晚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从他的桌面上撤离。
陈末坐在对面，他看着赵铁龙把酒瓶推过来时那道在灯光下微微反光的手背。
看着他那道正在收回，像是已经不再需要继续撑着的目光。
他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跳正在那道话语的重压下变得更加清晰。
陈末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话在他的喉咙里像一堆还没有被排序的旧书信。
他只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用筷子的另一端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点了两下。
那些他在心里列好，关于铁龙会的所有信息！
码头，货单，交接时间，关键人物……
正在他意识的一个角落安静地排列着。
这些和赵铁龙刚才那句我以后会把位置交给你并排放置在一起。
形成一个他还没有完全消化掉的对比。
酒又喝了一会儿……
两人之间的对话逐渐变得稀疏。
杯底与桌面的碰触声代替了谈话，夜风从门缝里渗进来的频率也在变慢。
像是连风都开始准备收工了。
陈末放下酒杯，他的声音比刚才出门前低了半度，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疲惫和请求允许离开的分寸感。
“龙哥，豹子那边一直在找我，应该是小茉莉的事有了点眉目……我先回去一趟！”
赵铁龙点了点头。
“嗯……那你去吧，如果找不到小茉莉，你再给我说，我派人帮你找……”
他举起酒杯朝陈末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在用那道动作来替代一句完整的道别。
陈末站起来，椅子在他身后发出一声被放开的声响。
那道声音在安静的夜色中像一枚正在被放回原处的棋子。
边缘碰到了棋盘的边框，发出短暂而清晰的碰触声。
他走出大厅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
带着街道上正在变凉的空气和远处路灯下正在缓慢移动的树影。
他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朝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路灯的光在他经过的时候在他的肩头投下一道又一道短促的亮痕。
那些亮痕像一组正在被快速翻动的书页，每一页都写着不同的内容，却都在往同一个方向移动。
……
火焰酒吧！
回到火焰酒吧的时候，酒吧里的灯还亮着几盏。
暖黄色的光在吧台和卡座之间铺开几片安静的色块。
豹子从吧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像是已经把同一句话说了太多次的疲惫。
“末哥，今天还是没找到小茉莉……南边那片也翻了一遍，没有她的影子！”
陈末站在门口，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很小。
像是在用那道微小的幅度来回应他已经知道这个结果的消息。
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朝豹子点头示意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朝二楼走去。
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像一段正在被重复播放的旧旋律。
他推开房间门，反手关上。
锁舌滑入锁槽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来，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来，像一枚正在被重新点燃的旧灯芯。
他找到魏雅丽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打了一行字发送出去。
【魏局，你刚才发的信息什么意思，现在可以马上除掉铁龙会和赵铁龙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