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把给李思思的信息发送出去之后，手机屏幕的光在他指间持续亮了一会儿，然后自动暗了下去。
他把手机握在掌心里，指腹贴着那层金属边框。
感受着那道已经从他指间渗入金属表面，正在缓慢冷却的温度。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对面那扇深灰色的木门上。
看着门板边缘那道正在从缝隙里渗进来的阳光在门框上形成一道细长的亮痕。
像是正在用它的存在来标记时间的流速。
他打开了赵雅芝的对话框。
动作犹豫了一下。
他现在实在是太恨赵雅芝了。
如果不是赵雅芝，李思思根本不会趟这一趟浑水！
可就是因为赵雅芝，那么单纯的李思思也掺和了进来！！！
这笔仇……他给赵雅芝记着呢！
但现在不是跟赵雅芝摊牌的时候，他知道沈良之被推翻以后，赵雅芝肯定会让李思思上位。
所以，现在还是需要赵雅芝的时候。
陈末深吸一口气，在冷白色的屏幕背景上打下那行字。
【雅芝姐，火虎帮这边准备好了，我让李青拿着录音过去了，您也做好准备，去帮思思吧！】
然后他按下了发送键，把手机放回桌面上，没有去看来信提示。
也没有去检查那个对话框是否正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因为他不想再看到赵雅芝的信息……
一点也不想！
他现在就恨不得弄死赵雅芝！！！
然后，他等了一会儿。
那段时间不长不短，刚好够他把刚才给李青说的话和给赵雅芝发的那条信息在脑海里重新过一遍。
确认两者的时间线没有出现任何他还没处理好的交叉。
李青此刻应该正在走出这条巷子，正在穿过西区，正在往他需要投放录音的那个方向移动。
而赵雅芝，不管她此刻在哪，应该正在看那条消息，正在判断她接下来需要做哪一步来配合他给出的信息。
“嗡嗡——！！！”
手机震动了。
赵雅芝的回复出现在屏幕上。
【好，我的好弟弟，我现在就过去，你放心，我肯定能让思思掌管火虎帮，哈哈哈！！！】
陈末没有点开，但能看到屏幕显示的信息，他的目光在好弟弟那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复，也没有再看第二遍。
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那道冷白色的光被木纹吸收。
雅间里的光线重新落回竹帘缝隙里渗进来的晨光上，带着一种刚刚被风吹过又恢复平静的水面才有的安静。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那道重新落定的光线中保持着一种均匀的节奏。
像是正在为接下来要发生的另一件事预留出空间！
“嗡嗡嗡——！！！”
但是刚平静下来，手机又响起一道比赵雅芝的回复更短，更直接，更不可逆的信息。
那道信息来得比他预想中要快一些。
手机在桌面上又震动了，短促而清晰，像一枚被弹在木质桌面上的硬币。
在它停止之前发出的那种持续，逐渐减弱的声响。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的光重新亮起。
魏雅丽的名字在最上面那行位置安静地排列着。
他点开那条消息，那行字很短，像是发信人已经提前确定过它会怎样穿过系统，不会在半路被拦截或延误。
每一个字都已经去过它该去的位置，然后才落进他眼前这个白色的方框里。
【陈末，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大概今天晚上实行抓捕！】
陈末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住了。
他的视线从第一个字开始，沿着笔画的走向依次滑过每一个字。
在‘今天晚上’那个词的位置停顿的时间比前几个字稍长一些。
然后继续向下移动，落到‘抓捕’那两个字上。
他的呼吸在读到那行字的最后一帧处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像是正在把那行字中蕴含的信息收纳进他的胸腔深处。
让它和他已经排列好的其他信息一起放在同一个区域里。
他没有立刻放下手机，也没有回复，只是把屏幕按灭，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那心脏开始扑通扑通狂跳！
太快了……
真的太快了，快的有点让他措手不及。
以前他总觉得为什么时机还不到，为什么还不能抓捕赵铁龙和铁龙会。
可现在听到这个信息，他又觉得居然这么快！
陈末站起来，椅子在他身后发出一声被放开的声响。
他走到门口，推开那扇深灰色的木门，阳光从他面前涌进来，落在他肩上和脸上。
西区这条巷子里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墙面上那些半枯的藤蔓叶片在晨光中泛着深绿色的光泽，像是刚刚被夜露洗过。
他刚把那扇深灰色的木门在身后合拢，巷口的风就迎面撞了上来。
西区的清晨比东区凉一些，那些从旧厂房缝隙里钻出来的风带着铁锈和潮湿砖缝的气息。
像是整片街区还没有完全从夜晚的沉睡中醒来。
墙角的藤蔓叶片上还挂着没干透的露水，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点，像一张正在被缓慢点亮的光网正沿着墙壁向上攀爬。
陈末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在他头顶铺开一大片浓密的绿荫。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层细碎的金色光斑，像一张正在缓慢移动，被打碎的网。
目光落在远处街道尽头那道正在变得越来越亮的天光线上。
楼群的轮廓在晨光的勾勒下正在变得清晰，窗框和屋顶的边缘被那层正在升高的光线一层一层地描出来。
他走了两步，准备拉开停在路边的车门。
“嗡嗡嗡——！！！”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但这一次……不是短信的短促震动，是来电震动！
那种持续到尽头之前不会被自己终止的振铃，在安静的巷口像一枚被用力敲响的旧钟，正在用它的频率来填补他周围的空气。
屏幕上跳动着‘三当家’三个字。
他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了一瞬。
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那道名字的尾端处保持着一种他需要的节奏，然后他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举到耳边。
“喂！小末……你在哪呢？晚上你有安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