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盯着那行字看了大约三秒。
那三秒里他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快速的跳动着。
那种加速从他胸骨后方开始，沿着锁骨向上蔓延到他耳根的位置，让他耳朵边缘的皮肤开始发热。
他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方。
那犹豫持续了不到几秒。
然后他按下了删除键……
那行字在屏幕上消失的过程很短。
短到他还没完全感受到自己做了什么，那条消息已经从对话框里不见了。
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对话界面，上方的备注名还显示着晓薇姐三个字。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
那蓝色的光从他脸上撤走，房间重新被夕阳的金橙色填满。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动作比刚才拿的时候更轻。
放下手机以后，他开始穿衣服。
“陈末……”
张薇薇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像被睡眠浸润过之后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感觉。
那声音比他醒着的时候听到过的任何一次都要软，更显着松弛。
“谁给你发信息呢……”
陈末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在那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干涩的收缩感，让他吞咽的动作比平时更明显。
“没……没谁，骚扰短信。”
他顿了一下。
那停顿很短。
但在他自己的感知里被拉长了，像一个正在被小心折叠起来的时间碎片。
“薇薇，我……我得回去了。”
“嗯？……这么着急走，不再陪陪我了吗？”
陈末翻过身来，咽了咽唾液。
“不了……确实有点事，我妈说晚上让我早点回去，家里可能会来客人。”
张薇薇看着他。
那道目光停留在他脸上的时间比正常的注视略微长一些。
像她在读取什么他还没来得及完全隐藏起来的东西。
但最终……
她嘴角那道线条向上弯了一下。
“那好吧……你走吧……”
那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拖了一点尾音，像是她不太想把它们放出来，但又知道必须放出来。
她的手从他领口的位置滑下来。
指尖划过他胸口的布料，经过他纹身的轮廓上方。
然后落在他手腕的位置。
她的手指在那里捏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某种标记。
“不过……你回去以后，记得想我。”
她说最后那四个字的时候，那道声音里有一种他听过，也记得的东西。
是以前她经常对他说的话。
一模一样的那四个字。
用一模一样的语调。
夕阳的光线和此刻的夕照中呈现出一种让陈末鼻梁根部又开始发热，跨越了时间重量的共振。
陈末点点头。
那道点头的幅度很小，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好，我知道了……”
“那薇薇……我就先走了，你再睡会吧！”
他坐起来。
被子从他身上滑落。
他找到放在床尾椅背上的衣服，开始一件一件地穿。
那过程比他平时快一些。
因为他每做完一个动作都会感觉到张薇薇的目光正从背后某个位置落在他身上。
那种注视的质地和他记忆中一样，直接，专注……带着某种近乎不讲理的浓度。
穿好外套后，他站在床尾，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躺在床上，被子半裹着身体。
浴袍在翻身的过程中已经有些松散了。
领口略微敞开着。
她的胳膊曲起来枕在自己脑袋下面，目光还落在他身上。
“薇薇……我走了。”
“嗯。”
他转身朝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手落在门把手上。
那金属的触感凉而光滑，在他掌心里形成一个确定，可以被握住的存在。
他没有回头。
但他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动了一下，那动幅很小，像是在说一个没有被声音承载出去的名字。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比房间里暗。
那种柔和的白光和身后那片金橙色的夕照之间在门缝闭合的瞬间形成了一道明确的边界。
他站在走廊里，身后的门发出电子锁咬合的轻微声响。
那声响在他耳朵里停留了片刻，然后被走廊里安静的气流带走了。
他朝电梯方向走去。
鞋子踩在地毯上的触感和他来的时候一样。
那种被纤维缓冲过，几乎无声的触感。
但他走路的节奏比来的时候更快。
他要赶紧去找晓薇姐，去接晓薇姐下班。
手指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触到了那张已经被体温捂软的纸条边缘。
他把它拿出来，扔在了旁边的一个垃圾桶。
走出酒店大厅，外面的天空已经比他在房间里看到的那片夕阳更暗了一些。
金橙色已经退到了天际线的最边缘，只剩下一条窄窄的亮带还横亘在西边的楼群上方。
像一道正在被缓慢吞噬的缝隙。
其余的天空正在过渡到那种介于蓝色和灰色之间的暮色状态。
有几颗早出的星已经在对面的楼顶上亮起来了。
他走到电动车旁边。
插上钥匙，发动，车子在他身下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
在前往商场的路上，街道两边的路灯正在逐一亮起。
那亮起的顺序从他前进的方向看过去像是某种被依次点亮的链条。
每一盏灯在变成橙黄色的瞬间都把他前进的道路照亮了一小段。
然后又变成他身后被后视镜捕捉到，正在缩小的光点。
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这个季节傍晚特有的那种凉意和街道上逐渐活跃起来的夜市气味。
烧烤摊的炭火味，油锅里的炸食气味，和远处某个窗口飘出来的炒菜香气，混杂在一起。
在暮色中形成一种具体，日常生活的气息。
很快电动车就到了商场门口。
林晓薇穿着oL职业装，手里拎着包包，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陈末赶紧骑过去，脸上挤出一抹微笑。
“晓薇姐……我来了，让你久等了吧？”
林晓薇轻轻一笑，看着陈末歉意的样子，温柔的摇了摇头。
“没有……我也是刚出来，你能来接我，我已经很开心了，又怎么能嫌你慢呢，对了，你今天一天去干嘛了，为啥一天也没给我发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