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王兰花那激烈声音从门外穿透门板传进来！
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明显！
音量比他平时听到的嗓门更高！
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被某种急切驱动，向下压的愤怒！！
那道声音撞进他耳膜，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在那道声波的刺激下产生了本能的收缩。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
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从墙角踢脚线上方开始，斜着向上延伸，然后在窗帘阴影的位置消失。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比昨天早上的光线暗一些。
带着一种偏冷调，灰蓝色的色温，说明今天可能没有昨天的天气好。
那道光照在他面颊上，他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皮肤还带着昨晚夜风吹过之后的某种残余的紧绷感。
像是他的面部肌肉在睡眠中也没有完全放松过。
他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暗着，像一块黑色的石板安静地躺在那里。
伸手拿过来，手指碰到手机外壳，那道触感和昨晚在酒店门口时一样……
冰冷，光滑……带着一种沉默，不给出任何信息的恨意。
他按下侧边按钮。
屏幕亮起来。
通知栏是空的。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他找到张薇薇的对话框，那四道绿色气泡还在原来的位置排列着。
他昨晚发出去的那些消息。
【薇薇，你在哪！】
【怎么不接电话】
【我过来了！！】
【你看到信息回一下！！】
那些绿色的气泡每个旁边都带着送达的标记。
依旧没有已读。
没有新的消息……
时间停在昨晚九点多，她退房的时间。
他看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大约五秒。
那五秒里他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块昨晚就开始发闷的位置又重新收缩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屏幕朝下，让那道冷光从他视野中消失。
他又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五十分。
“我靠——！！！”
他从床上弹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落，带着一道被快速掀动时产生的气流声。
然后赶紧下床穿衣服！
晓薇姐可是八点半上班呢……他再不起来就真来不及了！！
脚踩在地板上，能感觉到晨间地面的凉意！
穿好衣服以后，他赶紧推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的光线比他的卧室更亮一些，但还是偏暗。
窗帘开着，外面的天空是那种均匀，被云层覆盖过的浅灰色。
像是整个城市被一个巨大的柔光罩罩住了。
光线没有方向性。
从各个角度均匀地散落进来，在浅色地板上，显得有些漂亮。
餐桌旁坐着林晓薇。
她的坐姿和昨天早上一样，背脊微微挺直，面对着他和厨房之间的那道方向。
但她穿的衣服和昨天不同。
今天她穿了一件浅米色的针织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大约一拳的位置。
腰线处有一条细窄的同色系腰带，在侧面打了一个精巧的蝴蝶结。
外面套了一件短款的白色小外套。
面料柔软，边缘的线条被裁切得利落干净。
她的头发比昨天更精心地打理过。
发尾带着一道柔和的微卷弧度。
从肩头垂落下来，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被妥善养护过的自然光泽。
她面前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茶。
茶水的蒸汽在空气中形成一道细细的白色上升线。
那杯茶旁边还有一只盘子，里面盛着两块切好的葱油饼。
饼面的油光在房间的偏冷光线下泛着一层适中的润泽。
她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温柔的笑意。
和他昨天早上从卧室走出来时看到的一样。
只是今天的笑意里比昨天好像更开心了一点！
“醒啦？”
“你现在怎么比在A市的时候还晚，快去洗漱吧，不然我可就真迟到了……”
陈末站在卧室门口，穿着那身皱巴巴的衣服。
头发因为一夜的睡眠而在各个方向上呈现出不服帖的角度。
他抬手挠了一下后脑勺，动作带着一种还没有完全从睡眠状态中切换过来的迟缓。
“晓薇姐……”他尴尬一笑：“真不好意思，又让你久等了……我马上去洗漱。”
王兰花从厨房的方向探出半个身子。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下，那道目光从上到下快速过了一遍。
在他皱巴巴的t恤和乱糟糟的头发上停了一瞬。
然后挥了一下手中的锅铲。
“赶紧去！……人家晓薇等你老半天了，你要让她迟到了，我跟你没完！！”
陈末嗯了一声。
赶紧转身走进卫生间，冷水从他打开的水龙头下方涌出来。
他双手并拢接了一捧水，俯身，把水泼在自己脸上。
水很冷，那种凉意在他面颊表面形成一种瞬间的收缩反应。
让他眼周的肌肉在那个短暂的接触中紧绷了一下又松开。
他抬起头。镜子里的那张脸和昨天早上在同一个镜子里看到的没什么区别。
头发翘着，眼角还有浮肿，嘴唇带着一种干涩的浅色。
但他的眼睛里面那层东西和昨天不同了。
昨天他站在同一个镜子前面的时候，眼底翻涌的是关于张薇薇那通电话的困惑和对要不要去酒店找她的犹豫。
今天他站在这里，那个困惑却已经落实成了一个具体的事实……
她走了……
又走了！！
依旧是突然的消失，不告而别！！！
他的鼻梁根部又开始泛起那道极浅的酸。
用毛巾擦干脸的时候，毛巾纤维在他面颊上形成的轻微摩擦让他眼球后方的位置产生了一道短暂的异物感。
他眨了两下眼睛，把那层东西压回去，然后把毛巾挂回架子上。
走出来的时候，林晓薇正把最后那半块葱油饼放进嘴里。
她看到他出来，嘴角带笑地嚼完那口，然后用手背轻轻擦了一下嘴角，站起来。
“走吧！！”她说。
陈末点头。
他从玄关的鞋柜上拿起钥匙，两人一起下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们下楼的脚步中被逐层点亮，那白光的频闪和他昨天傍晚出门时的节奏一致。
单元门推开，早晨的空气涌了进来。
空气比他预想中更凉，带着阴天特有的那种均匀的低温和地面上残余的夜间湿气混合而成的清冽质感。
天空是那种均匀的浅灰色。
云层从西到东连接着，有大大小小的缝隙，像一块被拉平的灰色布幔盖在城市上方。
光线没有方向，从各个角度散落下来。
在地上形成一种没有明确影子边界的照度。
街道上的行人比昨天早上少一些，大概是天气原因。
那些平日上午会看到的遛狗的老人和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此刻都还没有出门。
电动车从车棚里推出来的时候，坐垫的表面带着一层微凉的凉意。
陈末坐上去，脚撑着地面，回头看了一眼林晓薇。
她今天穿的是裙装，坐姿比昨天更讲究一些，她用手拢了一下裙摆。
“走吧！！”
电动车从他手掌下的油门中开始移动。
轮胎在小区路面上碾过一道被夜间露水微微浸湿的轨迹，发出一种比平时更轻的滚动声。
街道两侧的早餐摊正在忙碌着。
做煎饼果子的摊主正用那把长柄刮板在铁板上快速铺平一勺面糊。
卖油条的阿姨正用长筷子翻动着油锅里那些正在膨胀成金黄色的细长面团。
一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正站在一个包子铺门口等着。
手里攥着几张纸币，侧脸的轮廓在晨雾般的灰色光线中被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边缘。
林晓薇骑着电动车，晨风从前方吹在她面颊上形成的凉意。
那凉意和她身上那件白色小外套的薄厚度形成了对比。
她的心情似乎很好。
陈末能看到她嘴角那道笑意一直没有下去。
“晓薇姐，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林晓薇笑了一下。
那道笑声从她喉咙里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清脆，被清晨的空气和好心情共同浸润过的质感。
“陈末……你知道吗，我爸妈昨天晚上回去之后算了日子！
“过几天就是好日子，他们让我跟你说，可以在那天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