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拿着手机，发了一段语音，然后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启动车子，继续跟了上去。
……
酒店房间里。
赵雅芝还躺在床上。
她听到手机震动的那一下，眼睛没有立刻睁开。
那道震动很短促，只有两声。
她伸手把手机拿过来。
屏幕的光在她脸上形成一个方形的亮区，照亮了她刚睡醒之后还带着松弛的面部线条。
她点开那条新消息。
那段视频开始自动播放。
画面里是一辆白色电动车。
后座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双手搭在前座那个女人的腰侧。
他们在傍晚的街道上穿行。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们头顶掠过。
电动车拐弯之前的那几秒，镜头捕捉到了后座上那个男人侧脸的轮廓。
他正侧头看着前座那个女人的后脑勺，表情里有一种放松，不需要被任何东西威胁的平静。
视频停了……
进度条走到尽头。
赵雅芝看着那个定格的画面。
她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瞬。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胸口的位置，屏幕朝下。
她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此刻已经被夜幕衬得更加明亮的吸顶灯。
她嘴角缓慢地弯了一下。
那道弯比她今天在陈末面前展示的任何一次都更慢……更冷。
“陈末！”她说，那两个字从她嘴唇之间滑出来，带着一种被压得很低且冰冷的笑：“你过得挺甜蜜嘛。”
“不过……我这人就是不太喜欢别人过的甜蜜，尤其是我赵雅芝看重的人！！！”
说完，赵雅芝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目光从那个视频上扫过去，然后……按灭了屏幕。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那道持续的低频气流声。
窗外那片天空已经完全过渡到了夜晚的深蓝。
那些楼体上的灯光在暗色的背景中亮着，密密麻麻地排布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她没有开灯。
就着窗外渗进来的城市灯光，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朝浴室的方向走去。
浴室的灯被她打开，那道白光从门框里涌出来，在卧室的地毯上铺开一个被门框切割过的矩形亮区。
她走进去，关上门。
水声很快从门板后方传出来，持续而均匀，像是某种被打开了就不会轻易停下的东西。
……
与此同时。
万豪商场。
林晓薇拉着陈末的手走进商场，陈末的视觉被那道从正门大厅上方倾泻下来的水晶吊灯光芒冲击了一下。
那盏灯比他预想中更大，更复杂。
由无数块被切割过的玻璃或水晶片组成。
每一块都在反射着不同角度的光。
在大厅的大理石地面上形成一片密集，不断变动着位置和形状的光斑。
空气中飘着一层淡淡的香氛。
某种偏冷，带着柑橘和雪松混合气息的香调，被空调系统均匀地输送到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两侧的店铺门面都是落地玻璃，里面陈列着各种他只在杂志上或别人的朋友圈里见过，却从来没有走进去看过的品牌。
林晓薇牵着他的手走在这条被灯光和玻璃包裹的通道里。
步伐比平时更轻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清脆而稳定。
她牵着他的手，手指扣在他的指节之间。
那道触感温热而干燥，带着一种她在逛街时特有的、不着急但方向明确的节奏。
他们走进了一家男装店。
店里的灯光比走廊更暖一些，照在那些挂着的衣服上。
让每一件外套和衬衫的面料都呈现出一种被精心设计过，适合被触摸的质感。
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店员迎上来，林晓薇跟她说了几句什么，那个店员点点头就转身去取衣服了。
陈末被林晓薇拉到一面落地镜前面。
镜子里映出他穿着那件旧外套的样子。
深灰色的，袖口有些起球，拉链的金属已经失去了光泽。
整件衣服在他身上呈现出一种被他穿了太久，已经和最初的样子差了很多的状态。
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感觉到身边的林晓薇正在把那些店员取来的衣服一件一件地举起来在他身前比划。
那是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
面料比他平时穿的任何一件衣服都更挺括。
肩线的位置有明显的结构感，袖口上钉着几颗被磨得很亮的深色扣子。
林晓薇把它举在他胸前，退后半步，歪着头看了两秒。
然后把它放在那叠已经堆在旁边的衣服上。
她又拿起一件浅灰色的薄款夹克。
面料是某种他叫不上名字的混纺，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腻，带点弹性的光泽。
然后又是一件白色的衬衫。
领口的弧度比他平时穿的更精致，袖扣的位置有两颗小小，被抛光的金属装饰。
“这几件都可以……”林晓薇说。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站在旁边的店员，点了点头。
陈末站在镜子前面，手里还攥着那件深蓝色西装外套的袖子。
他翻了一下吊牌。
那串数字在他视网膜上停留了两秒。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那两秒里产生了一道明确，从胸腔正中间向外扩散的急促跳动。
那个数字比他半个月的工资加起来还多。
他把吊牌翻回去，咽了一下唾液，抬起头对上林晓薇的目光。
“晓薇姐……”他那道声音比他预想中更轻，更虚，像是被那串数字压了一下：“这……这有点太贵了吧……咱们还是别要了。”
林晓薇看着他。
她嘴角那道弧度在他开口的时候没有发生变化。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道摇头的幅度很小，但足够让她的发尾在肩头晃了一下。
“要！！”这一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短而清晰，没有给他留下商量的余地。
“这可是要在咱们俩订婚宴上穿的……难道你想在订婚宴上穿得很随意！？”
陈末的嘴张开了一下，又合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旧外套的袖口。
那道起球的位置此刻在商场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
他挠了挠后脑勺，那道动作带着一种被她说中了之后产生，带着尴尬的接受。
“晓薇姐，你说的也对……毕竟订婚和结婚都是大事。”
“那行吧……那就买吧，今天先谢谢你了，等以后我有钱了再给你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