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晴一边说着,眼泪不住的往下流。
那双眼紧紧盯着陈末,似乎想要让陈末说出答案。
那些从她眼眶中涌出的湿润被阳光照得发亮,在她面颊上形成一道又一道反光的痕迹。
她的目光没有从他脸上移开。
那注视穿过她面前那片被泪水模糊的视野,落在他的眼睛上。
带着一种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维持住,没有让它碎裂开来的完整。
“你现在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最后那五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那颤动终于在她的声音里形成了一个明确,无法被忽略的破口。
那破口让她声音的尾音产生了一道委屈的哭腔!
她站在他面前……
阳光从她左侧照过来,照亮了她面颊上那些还没有干涸的泪痕。
照亮了她攥着外套下摆的那几只微微泛白的手指。
照亮了她脚上那双深色的平底鞋和鞋边沾着的一小块泥点。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站在商场门口那条被早晨阳光照得发白的人行道上,站在那辆白色电动车的旁边,看着他。
陈末坐在电动车上。
他的脚还撑着地面……手还握着车把。
嘴还保持着刚才那道张开之后没有合拢的弧度。
阳光从头顶偏东的位置照下来,在他身上形成一道被电动车和人体共同切割过,斜长而清晰的影子。
那影子落在他和李婉晴之间的地面上。
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道被光线定义,安静而明确的分界。
他看着她。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还在他耳朵里持续着。
【我们已经订婚了。】
【现在你又跟别人订婚。】
【你不该给我个解释吗,我该怎么办!?】
那些字在他脑海里排列着。
每一个都带着它们各自的重量,加在一起超过了他此刻能用任何语言去回应或者去解释,或者去承担的范围。
陈末看着李婉晴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脸。
阳光从她左侧照过来,把那些从她眼眶里涌出来的湿润照得发亮,在她面颊上形成一道道反光的痕迹。
那些痕迹还在不断地被新的泪水覆盖着。
旧的还没有干,新的已经沿着同样的路径滑下来。
她的鼻尖微微泛着红,嘴唇上那层本来的颜色已经被她反复抿舐和咬合磨得几乎看不见了。
只剩下一种接近本色,被泪水浸得微微发胀的淡粉。
他挠了挠头。
那道动作比他之前做的每一次都更用力。
手指插进头发里的时候把那些本来就已经有些凌乱的发丝带得更乱了。
他把手从头上放下来,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了一瞬,落在她身后那条被阳光照得发白的人行道上。
一个中年妇女正拉着一个买菜用的小推车经过,车轮在砖面上发出连续而沉闷的滚动声。
那个中年妇女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目光在李婉晴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继续拉着车往前走。
像是看这两个小情侣当街吵架似的……
陈末把目光收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道气从鼻腔进入的时候带着早晨空气里干燥而微凉的清冽。
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比他预想中更稳更平,像是他正在用一种他其实并不完全确定,刻意放低的音量来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去。
“婉晴小姐……”
那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看到李婉晴的睫毛产生了一道极轻微,几乎看不见的颤动。
她看着他,那目光里的东西比刚才更复杂了。
那些正在从她眼眶中不断涌出的泪水还在流。
但此刻那些泪水下面的东西正在从某种被动,等待被安抚的状态切换成一种更敏锐,正在捕捉他每一个字中所有细微含义的状态。
“你别哭了……”陈末继续说:“你这样哭,好像我特别对不起你似的。”
“你说的没错,咱们俩是订婚了……但那不是做戏吗?那个是不算数的!!”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继续。
就那么坐在电动车上,脚撑着地面,手握着车把,看着李婉晴。
他脸上那道尴尬的表情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但底下多了一层他正在用力维持刻意的平静。
因为他在心里告诉自己那并不是真的。
他和李婉晴那段所谓的婚约从一开始就是在做戏。
那是他要帮李婉晴和她父亲而已。
他们谈好了条件,各取所需。
订婚宴办了,戒指戴了,对外宣称是恋人。
但在他们两个人之间,那一直是一条被明确划出来的线。
你在线的这一边,我在线的那一边,我们各走各的路。
到了该散的时候,谁也不用对谁负责。
他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李婉晴长得漂亮。
她温柔贤惠,知书达理。
在南竹帮里被很多人盯着,她大伯把她当成筹码摆在棋盘上。
那些日子里她对他确实照顾有加,百依百顺。
但那些事情在他心里被放在一个叫配合或者做戏,再或者叫互相帮忙的抽屉里。
那个抽屉被他合上了,他从来没有打开过。
或者说他打开过……
但他告诉自己里面的东西不是真的。
“婉晴小姐……你现在明白了吗?”
那句话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比他预想中更轻。
他看着李婉晴的脸。
那道脸上正在发生的变化让他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某个位置产生了一道微小,不确定的扰动。
她的眼睛睁大了。
那道睁大的幅度很大,足以让她眼眶里那些还没有流下来的泪水在一瞬间被撑得更满。
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被拉薄,几乎要溢出来的光。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下。
那道开合很小……
但她的下巴在那个动作中产生了一道极轻微,不受控制的颤动。
她整个人僵住了!!
那僵从她的肩膀开始,向两侧扩散到她的手臂,向下蔓延到她的腰和腿。
她站在那里,像是一幅被突然定格的画面,背景是那条被阳光照得发白的人行道和那些正在经过的行人。
然后手从身侧抬了起来。
那抬手的动作很慢,像是她正在用比平时更多的力气来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
她的右手落在自己的腹部。
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外套布料,指节微微弯曲。
触碰持续着,在她手指和布料之间形成了一道安静,只有她自己能感知到的接触。
眼泪从她眼眶里唰地掉下来。
那泪比他之前看到的任何一次都更急更密。
像是她身体里某个蓄满了水的容器在那一刻被彻底打翻了。
那些泪从她眼角涌出来,没有沿着面颊的弧度慢慢滑下去。
而是直接顺着她下颌的线条滴落。
一滴。
两滴。
三滴。
那些水珠落在她外套的前襟上,落在那只放在腹部的手背上,落在她脚边那片被阳光照亮的砖面上。
“陈末……”
她说……这道声音比她之前说过的任何一句话都更轻,像是她正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这些字从喉咙里推出来。
每一个字之间的间隔被拉长了,那道拉长的停顿里她能听到自己呼吸中正在被压着,即将碎裂的声音。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