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晏?晏怀真?
道尊也在吗!?
是那个东西在找阿晏,所以将所有人都拉进这里了吗?
秦四月满脸古怪,简直一头雾水。
这地方的秘密实在太多,眼前这位厉宗主,估计就是秘境初开时那神秘兮兮的声音了,他究竟是个什么来头?竟能将仙尊那股子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劲儿,学得分毫不差。
他找阿晏,却一直盯着颜怀月做什么?颜怀月与阿晏,可有什么关联?
秦四月壮着胆子抽空跟柳潇潇嘀咕一句:“潇潇,你听没听清,他说的到底是阿晏还是阿颜?会不会这人有口音啊?”
“……”
柳潇潇一愣,随即用怜悯的眼神看向徒儿的脑子,不过碍于徒弟的面子,她还是委婉地开口:“就算是口音,怎么可能这么巧,两个人都有?他就是在找阿晏,在找怀真道尊,只是他似乎与道尊并不是太相熟……竟然把颜师侄错认成了道尊……”
柳潇潇从一开始就没觉得颜怀月跟晏怀真是同一个人,颜师侄近在眼前,大抵与传说里那远在天边的人有所不同吧,颜师侄与仙尊是极不平等,极其被动的关系,而道尊与仙尊曾经并肩而行。
给晏怀真下过药的裴盈宸也顺着厉宗主的视线望去,恰好落在那被众人簇拥着的颜怀月身上。
心想,他是阿晏?他除了长相外,有哪一点配得上阿晏这个名字?这厉宗主怕不是眼神不太好。
不过……
裴盈宸眸色凝固在最瘆人的一刻,抬眼毫无顾忌地向厉宗主阴恻恻地看去,这鬼东西还挺敢想的,竟然肖想阿晏,不知死活。
容若霞与邵银花相互交换眼神:“邵大爷,您老吃的盐比我吃的饭都多,您老怎么看?”
邵银花火急火燎地瞪了她一眼,抱着新买回来的灵剑爱妃,神态老成地说道:“我翻白眼看,等着吧,反正也没别的办法,这家伙好像对我们没什么想法,应该不会太危险,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认错人……”
他也不信,寂玄宗之人几乎都不信。
终究是晏怀真在众人心中从未走下神坛,而颜怀月一直泥足深陷,卑微如尘,二者本就是云泥之别,就算是被联想到一起,也没有人愿意相信颜怀月就是晏怀真。
不然,凭什么那神仙似的人物要放任他自己被仙尊肆意侮辱欺凌,又凭什么道尊要忍着全身经脉寸断的伤,去欺瞒众人,他有什么好处?经脉上的伤势做不了假,那伤就是那么好受的吗?
最重要的一点,颜怀月从未表现出任何异于常人之处。
可寂玄宗之外的人,不明真相,纷纷用震惊的眼神凝视着颜怀月那一片,试图找出道尊隐藏起来的身影。
蓝弦阕更是心惊不已,他传音给巫梦萝:“师妹!他会不会在看冼灵玉!这秘境之主把冼灵玉当成道尊了?所以冼灵玉果然与道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方向找对了!”
巫梦萝默默点了点头。
她能感受到那股视线的确是往他们这边看过来的,而且冼灵玉身上有道尊的笛子,若是冼灵玉凭借此物被秘境之主错认,倒也合理。
高台之上,厉宗主见“阿晏”仿佛没有听见一样,始终未曾挪动脚步,眼底的寒霜更甚,隐隐有些压制不住的趋势。
但他还是放缓了语调,强行压下眼底的戾气,用一种近乎哄诱的音色呼唤道:“阿晏,过来。”
“……”
颜怀月突然感觉自己被冰了一下,身上凉凉的。
四周投来的目光已经变得非常不对劲了,那些探究、怀疑的视线纷至沓来。
但他只能心如止水,他是绝不会在人前主动承认自己就是“阿晏”的。
只要没有亲口承认,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的证据,那一切便只是旁人无端的臆测。事后,他找个像样些的理由,便能逆风翻盘。
他依旧纹丝未动,一言不发。
他在等,等对方失控。
只要激怒对方,让厉宗主失了分寸主动将他拖过去,他再顺势“掉落”……那件沾染着晏怀真气息的旧物。这样一来,他当众被错认成晏怀真的理由,便算是找好了一部分。
厉宗主见状,眼底难以自抑的喜悦瞬间被一丝丝抹去,随之占据上风的是惊涛骇浪般的阴鸷,温柔的假面也终于彻底碎裂。
“阿晏,你听话,到台前来。”
这一次,他不再给颜怀月任何选择的余地。
众人只见他指尖微动,磅礴的灵力瞬间化作冰蓝色的粗线,蛮横地缠上了白衣青年的腰肢与手腕。
灵力骤然收紧,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硬生生将颜怀月整个人凌空拽向高台,直直拖到了他的眼前。
陆长青瞳孔骤缩,失声惊呼:“怀月师弟!”
眼见颜怀月被灵力强行拖拽,他根本来不及多想,脚下灵力暴涨,发疯般朝着高台冲去,试图伸手去拉人。
邵银花嘴上说着再看看,实际上也第一时间冲了过去,动作快到容若霞都没反应过来。
然而,厉宗主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施舍半分,只是广袖轻拂,一道磅礴无形的威压便轰然落下。
“砰——”
他们瞬间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被轻易震退数步,踉跄着勉强稳住身形。
秦四月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把扶住二人。
“你们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可别再冲动了,我们打不过他,得徐徐谋之才行!”
邵银花捂着胳膊,刚才胳膊被撞狠了,很疼。
“我没事。”
陆长青也面色惨白地摇了摇头:“我也没事,可……怀月师弟他……”
他死死盯着高台之上那道白衣仙人般的身影,眼神中交织着强烈的不甘、愤怒,以及深深的担忧。
不管是厉无攸还是这人,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凭什么他们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罔顾怀月师弟的意愿,强迫怀月师弟,一次又一次伤害那人,怀月师弟何其无辜,他们究竟凭什么!
闻千樾也完全没有想到这厉宗主竟然也和无攸仙尊一样霸道,他身子一倾,条件反射向前一步。
却忽然被身边的觉宁拉住:“师弟,你心乱了,此时不宜过激,且看看情势如何发展,我觉得这位秘境之主是想试探那位师侄是否就是阿晏,我们先不要动。”
闻千樾面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颜怀月在被灵力强行拖拽、身形踉跄的途中,假借挣扎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气息注入一瓶丹药之中,随后任由那小小的丹药瓶跌落原地。
刚刚感受过冼灵玉紫金横笛中道尊气息的蓝弦阕等人立刻被丹瓶吸引。
瓶身气息不浓,甚至非常寡淡,只要不留心注意,不特意观察,凭借他这种化神期的修为,根本不会发现那上面蕴含着的道韵的一丝气息。
可他们修为不够注意不到,不代表这秘境之主也注意不到。
巫梦萝闭目陷入沉思,她真实的修为比蓝弦阕高很多,却也只感受到了一点点道尊的气息。
那丹瓶,气息微弱,却至少真正接触过道尊。
或许正是此物,让颜怀月身上有晏怀真的气息,从而被秘境之主错认成阿晏。
可为什么同样拥有道尊之物的冼灵玉没有被错认?那紫金横笛上蕴含的气息分明更浓。
巫梦萝正疑惑不解,来不及多想。
就听到高台之上,厉宗主语气不善:“为什么现在才来,一百年了,你当真把我忘了吗?”
冼灵玉死死咬着嘴唇,双拳不甘地攥紧。
这鬼东西自己也说一百年,颜怀月如今才二十,鬼东西不光是眼神不好,脑子更不好,他难道看不出来颜怀月骨龄不对吗?
吕元舟对颜怀月倒是没什么可怜同情之心,他只是默不作声地在脑海中分析形势,试图找机会自救。
柳先生的目光被丹瓶迅速捕获。
这瓶丹药上有那位的气息。莫非被绑到高台上的人就是那位?可那位肯定没有这么弱。
莫非是那位不愿暴露?
不确定,再看看。
高台之上,颜怀月被灵力死死禁锢,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原地的傀儡,丝毫动弹不得,明明自己都已经近在他眼前了,男人也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这股偏执劲儿,真是一点没变,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不过……幸好男人没有更疯魔,幸好自己如今已经可以帮到他了。
颜怀月扯了扯被灵力勒得生疼的手腕,嗓音喑哑地低声开口:“我叫颜怀月,今年二十。你……”
那句“你认错人了”已经在舌尖打了个转,即将脱口而出。
可当他抬眼,猝不及防地撞进男人那双满是破碎与凄楚的眼睛时,所有到了嘴边的谎言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希望与绝望交织的偏执,正死死盯着唯一的救赎。
颜怀月心尖猛地一颤,终是不忍心再往伤口上撒盐。
他默默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酸涩,全部情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放开我吧。”他放软了语调,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示弱与妥协,“我怕疼……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