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宗主欺身逼近，借着一股失控的冲劲试图遏制住青年簌簌的细颤，却失败了。
颜怀月在男人的钳制下勉强抽出一丝力气，缓缓抬起胳膊，回按在肩头那双指骨清劲的手上，尽力抑制自己，不去体会胸腔里细碎的刺痛，但也失败了。
他的胸腔里没有心脏，那里住着师尊的本命剑。
所以究竟是他还是师尊，究竟是谁在心疼？
“阿晏不是故意不辞而别，那时我与无……与太素的本源相连，我没有办法一直留在过去，也没办法推测自己到底何时离开，我本以为会更晚一些……”
厉宗主在见到徒儿覆手而来的那一刻，周身的灵气变得愈发焦躁不宁，可眼底的恹恹之色终究还是徐徐放晴。
“阿晏，你突然离开了，茶余半盏，棋落半盘，那剩下的一半怎么办？我去哪儿找回来补全？如此不圆满，为师不甘心。”
他本来想，青年若实在害怕，那就算了，阿晏不情愿，自己又何必强求，就当一切只是一场时过境迁的黄粱梦罢。
他再自投罗网这最后一次，再强留阿晏最后一次，将自己毕生的本领全传授给阿晏，教他自保，之后便放他自由。
可阿晏似乎并不反感自己，阿晏把手搭在自己手背上，是想要安慰自己，他怎么这么好？
阿晏真是疯了，他不知道这么做有多危险吗？
不过，阿晏到底还是在乎自己的，阿晏是愿意的！
那自己是不是可以稍微贪心一点儿……
厉宗主深深凝视着惴惴不安却不知远离，反而无惧无畏、迎难而上的青年，眼底骤然被挑起几分生死与共的疯劲。
“剩下的，你要负责，补全。”
苍劲的手掌骤然自肩头滑落，寸寸蹭过青年绷紧的双臂，粗砺的触感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也要执拗地攀附上肌肤，生生擦起青年一股莫名的燥热心火。
双掌顺着那具颤抖的身子摩挲而过，力道层层叠叠地加重，仿佛要将青年整个人揉碎在掌心。
一声不争气的破碎低语自颜怀月的喉咙里逸出：“……要如何补？”
厉宗主突然顿住向下摩挲的动作，转而猛地扣住青年的腰身，将青年狠狠羁押在石壁之上。
“……如何补……”
要疯，要沉沦，那就一起吧。
颜怀月瞬间被那股力道震得浑身酥麻，痒意紧随其后，迅速蔓延全身，腰肢软得几乎站立不住，竟还要靠那罪魁祸首帮自己撑着，才不会瘫软下去，他第一次如此窘迫，如此惊慌失措，于是立刻急声低喝道：“别碰！”
但男人慌促又决绝，不给彼此留一点退路。
颜怀月被男人不听人话的样子挑起了几分薄怒:“你发什么疯！”
可无论自己如何折腾，哪怕指尖用力推拒到透红泛白，男人都不放手，那根根分明十指仍然死死掐住自己的腰身，越收越紧，肆无忌惮地剥夺他的呼吸。
颜怀月呼吸不畅，声音微弱又可怜，听着像欲拒还迎似的:“师尊，你放手！不然……”
厉宗主凝睇眼前人，滚烫的视线在青年身上缓缓逡巡，差点儿看哑了嗓子:“茶我接过了，就算作罢，你走后，棋盘被‘风’掀翻了，那我们便重新来过。”
随后，他不管青年怎样羞涩，怎样嗔怒。
“阿晏，为师许久没有与你对弈了。”
他都置若罔闻，只自顾自地低语:“我知道你不欠我，反而是我亏欠你良多，可是好阿晏，好怀月……为师试过了，为师实在是放不下，就当为师求你……”
他恳求、祈求、贪求，眼底水雾弥漫，又强迫、威逼、诱哄，手中罗网合围。
“你陪为师胡闹一次，只此一次，你赢了为师，为师便放你离开。你若输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未尽之语是如此清晰明了且震耳欲聋。
“……如何？”
颜怀月心口剧烈起伏，仿佛要撞破胸膛。他仅存的力气都用来死死按住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再无力与师尊多费半句口舌。
师尊对自己，狠也不狠，出格却克制。
他也分不清男人心里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这时候，正适合顺势提起要求。
颜怀月挣扎累了，也气得无可奈何了，刻在骨子里的温柔与守礼让他始终不想与师尊动手，尤其他刚晾了人家一百年。
“你放手，我就答应你。”
“……”厉宗主见颜怀月已经被逼到极限了，深知此时应当以退为进，便不舍道:“好，为师放手。”
男人慢腾腾地松了松双手，却并未真正撤远，而是虚虚地悬停在青年的腰身附近。
颜怀月低头一看，顿时无语极了。
师尊的手确实挪开了，挪了有一指那么远。
这点儿空，连呼吸都嫌挤，他身子只要稍微偏上一分，腰肢便像是主动凑上去迎合男人的掌心一般。
厉宗主抬起无辜又清澈的眼睛，微微歪着头，理直气壮道:“阿晏，为师放开了。”
他偷瞄徒弟的神色，发现青年就算再不悦，也没有真正勃然大怒的迹象，于是顺杆子往上爬，紧跟着就补充了一句:“为师没贴上去，你又没说不能放这儿。”
“……”
行。
是他失算了！
颜怀月根本不敢乱动。
这下好了，他刚才那条件还不如不提。师尊掐着自己，好歹是师尊为老不尊，欺负徒弟。
可现在，他若是稍微动上一动，那变成了自己恬不知耻，谄媚迎合。
他大部分力气都用来安抚‘心脏’了，如今剩下的一小部分，差点儿不够支撑这副身子。
“师尊，你总是变着法的欺负我……”颜怀月心里酸酸的，“我就那么好欺负吗？”
厉宗主呼吸一滞。
“……”简直好欺负极了。
他手一抖，不经意间又划过了那截轻颤着的腰肢。
“……！”师尊怎么又动手！
颜怀月身子猛地一弓，不料动作太大，狠狠撞到石壁上。
“……”嘶！
胳膊肘，磕到麻筋了！
疼、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