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尊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清冷。
算来,上次与这位前辈相见,已是半年前的事了。
自从道尊与荼靡寺众人辞别,便再无半点音讯。
闻千樾心中微动,没想到今日竟能在乾华秘境重逢,看来道尊与这秘境之主,果然有着不为人知的渊源。
想必道尊早已洞悉一切,知道秘境之主是为了寻他才误抓了颜怀月,这才特意赶来解围。
道尊不愿现身,自有他的理由。
只是,闻千樾垂下眼帘,终究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道尊……您可知颜怀月如今处境艰难?”
一旁的颜怀月心头猛地一跳,暗道不好。
“檀尊者是在问他与无攸剑尊之间的事吗?”他声音淡淡响起,似乎并不意外。
“……是。”闻千樾心一横,索性将顾虑全盘托出,“您既然知晓内情,可还有什么别的法子?颜怀月本是无辜之人,何况他身子孱弱,在无攸仙尊手下,恐怕……难以自保!”
他字斟句酌,尽量将语气放得委婉,生怕冒犯这位尊者。
颜怀月忽然有些犯难。
耳畔已隐隐响起了空灵的梵音,看来檀尊者一边跟自己“诉苦”,一边也没闲着,这是直接上手救人了。
“檀尊者,颜师侄曾与我言明,既入此局,九死不悔,万死不辞。我若强行插手,便是罔顾他的意愿。”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我能做的,唯有尽力为他们凑齐炼制化身所需的材料,待化身一成,颜师侄自然可以抽身退步。”
“……是,贫僧……明白。”闻千樾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应承下来,“等此事毕,贫僧愿助道尊寻找若木。”
“檀尊者高义。”
颜怀月真心实意感谢一番后便不再多言了。
师尊暂时被自己困住。
忽然有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揽过自己腰身,力道沉稳而笃定,温度亲和而热切。
“……颜小友……”耳畔传来闻千樾略带颤音的低语,“贫僧无能……贫僧来晚了……”
听着这满含愧疚的叹息,颜怀月在心底默默感叹:不,你来得刚刚好。
没有檀尊者他们,他想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脱身还真要多费一番功夫。
一边的厉宗主乍见闻千樾夺过昏睡中的徒儿,顿时周身凝冰千里。
眼中瞬间翻涌起极度紧绷、近乎病态的戒备与森寒。
几乎是凭着本能,他猛地向前踏出半步,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着想要去抓颜怀月的衣角,却被结界硬生生拦在半空。
“……放下他!”
厉宗主声音也冷得刺骨,仿佛淬了寒冰。
手上动作更是不停,剑势愈演愈烈,同时散出渡劫期的威压死死锁住闻千樾。
闻千樾顿时手脚发麻,拼尽浑身咒力加以抵抗。
颜怀月也猛然遭受冲击,胸腔里的渐青突然发出强烈的共鸣,简直要震碎肋骨,他不可避免感到浑身骨节一阵阵钝痛。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他立刻用晏怀真的声音给闻千樾传讯:“快走!”
闻千樾听后,立刻动用运转金刚杵,随后联合着觉宁等人共同对抗威压,硬生生在满天的冰蓝色与淡金色交织的迷障中撕开一点渺如尘埃的缝隙。
颜怀月顺势帮他把这缝隙撑大,直到足够众人从中逃离。
然而此时,异变陡生。
就在众人分身乏术之际,一道魔气冲出重围,瞬间覆盖住了无知无觉的青年,只片刻,闻千樾忽然感觉怀中一轻。
“……!!”
觉宁同时察觉出异样:“师弟!颜小友呢!?”
“……他……”闻千樾震惊到失语。
觉宁见他面上焦急万分,惊慌失措,便立刻懂了:“颜小友……不见了!?”
厉宗主瞬间动了真火,铺天盖地的坚冰不计代价地扎向结界。
颜怀月一走,结界也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坚冰不过一息就把结界扎成了筛子。
“咔嚓——!”
“哗啦!”
无数冰凌破空袭来,在众人眼底无限放大。
好在颜怀月走前暗中印在闻千樾身上的阵法及时撑了起来。
法阵与冰棱对撞,最先抵达的一批冰棱被淡金色光障顿挫成碎渣,后续接连而至的冰棱渐渐,寸寸插进光障中。
闻千樾当机立断:“走!先离开再说!”
众人在觉宁与巫梦萝的掩护下,未敢多留一刻,赶在被冰凌掩埋前,心有余悸,逃出生天。
昏暗的洞府内,“嘀嗒”的水珠正应和着厉宗主眼角那一滴晕了殷红的水痕,滑落在地。
“阿晏……他们把你……从为师眼前抢走了……”
他凝视着一地未化的寒冰,忽而勾起嘴角,语气绵长阴郁:“阿晏,再被为师找到一次,便不会让你如此轻易……”
而另一边。
颜怀月被晃得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地犯恶心。
抱着自己这个人……似乎是顾砚青,这傻龙的魔气他可太熟悉了,估计与公孙怿在一起的人,其中有一个就是他。
但他有个疑问,顾砚青又不认识“颜怀月”,他掳走自己,究竟是何用意?
路途颠簸,实在难熬,颜怀月索性放弃了挣扎,默默瘫在顾砚青坎坷的胸前,忍不住怀念起师尊身上那股清冷又安心的气息,还是师尊靠着舒服。
顾砚青似乎将他带到了一个远离众人的偏僻之地,随后便没了动静。
颜怀月估摸着师尊留在自己身上的咒术时效已过,这才幽幽转醒。
“唔……”
他轻哼一声,戏做全套。紧闭着双眼,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摸索着,看上去不安极了。
“师尊……”
话音刚落,一阵诡异的微风拂过面颊。
颜怀月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紧紧攥住,那人似乎是故意试探着用力,故意想要一点点碾碎他的腕骨一样。
“师尊,是你吗?阿晏疼……”
颜怀月手腕吃痛,赶紧往回缩了缩,却抵不过男人的力道。
那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猎物,故意松了些许力气,纵容他挣开一点、后退半步,可紧接着,那只手又骤然收紧,狠狠将他拽回原地。
巨大的拉扯力让颜怀月身形一个踉跄,险些向前栽倒。
“阿晏……”
头顶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是顾砚青在刻意模仿出师尊的声音。
男人低低地笑了起来,语气中满是残忍的愉悦:“阿晏,师尊在,不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