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茵茵有些惋惜,悄悄与段平桓长吁短叹:“这孩子心好,可惜与魔尊周旋可没那么简单。”
她其实想说颜怀月的确聪明,知道借势。
可青年终究被仙尊护在羽翼之下足足两年,不知人心可畏,难免失之轻信。
那魔头的话岂能作数?纵是对天立誓,他亦有万千法门规避天道反噬。
万幸道尊修为深厚,即便顾砚青暗藏祸心,想来也足以从容应对。
夙和玉在旁边漫不经心地笑了。
厉无攸垂下眼睫,将眸底翻涌的深意尽数敛去。
怀月这般费心谋划,他纵然不知事情全貌,也隐约能猜到几分。
厉无攸心底悄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心想:怀月,注意弄别伤了自己,为师等着看你如何与命数博弈,如何全心全意奔向为师。
这种表面上闷声不响的小草实则最精明了,天光稍显几分青睐,他就敢长一片春色连天。
光镜中,颜怀月轻轻敲了敲与自己有契约的玉佩老爷爷。
“前辈,怀月有件事儿想拜托您。”
蔺含章睡得正迷糊,朦朦胧胧间突然听见了一道温柔空灵的嗓音,他眯了眯眼,脑子转了转后,突然彻底惊醒:“小怀月!你怎么了?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颜怀月闲言少叙道:“是这样的……”
他把上古往事与近日情况大致与对方讲了几句。
“顾砚青想利用我把‘晏怀真’引过来,再行胁迫,令其俯首听命。”
“……”蔺含章愣了愣,随即发出一声坚定的嗤笑,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噗!哈哈……就他?他想怎么威胁?想让你怎么听话?”
颜怀月淡淡传音:“顾砚青胃口甚大。”
“呵,他是想让你去阻止共工?等你与其对战,两败俱伤时他再出手,好一箭双雕?想得倒美,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只是虚影,那上古神明也非凡人……你行,他可未必有资格沾边儿。”
“……不。”颜怀月轻声解释,“他知道以‘晏怀真’的性格,及其与秘境之主的渊源,就算没人插手,‘晏怀真’最后也一定会与水神对上,他不会利用我多此一举。”
“看来本尊还真有点儿低估他了。”蔺含章微微敛眸,略略正色,暗暗思索。
颜怀月不想卖关子,便直接传音点明其中机巧:“顾砚青既然入局,就一定不欲白忙一场,若一箭双雕无法满足胃口,那便是想一箭三雕,甚至更多。”
“晚辈先前引导,让他误以为山神师尊已经把时间回溯到了过去,对所有人而言,这都是个从根源处改变世局的天赐良机,他不可能轻易放过。”
“他想借机插手,从中获利。就必须先把局面搅浑,寻找契机。”
“他自己又做不到,便想利用‘晏怀真’替他做。”
“他则独坐高台,看游鱼争饵撕咬个你死我活,最后再大手一挥,将鱼一网打尽,当个盆满钵满的渔翁。”
“搅浑水……难道他连交战的另一方也要拖下水?不止要算计共工,还要算计颛顼?他要利用你……对付天帝颛顼!?”
当推想到这一层时,蔺含章的双眼难以自抑地“啪啪”放亮。
他那早已停跳的心竟也跟着剧烈起伏,仿佛整只鬼都在瞬息间重新活了过来,连魂魄深处都泛起久违的颤意。
任你顾砚青如何计谋惊人,奈何道尊早有应对,甚至高你一层!
他能有幸与道尊站在同一战线上俯瞰众生,这还得多亏他死得早!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活阎王公孙怿!
“小……咳咳……道尊前辈,说吧!晚辈该怎么配合您老人家?”
“……我今年也不过二十。”
颜怀月不服。
蔺含章连连摇头:“不不不,您毕竟段位在这儿呢!”
“……可您老毕竟年纪在这儿呢。”颜怀月深呼吸一大口气,根本不等蔺含章反驳,立刻岔开话题,“就这么定了吧,正事要紧!晚辈是想请前辈扮作‘晏怀真’,见顾砚青一面。”
蔺含章其实还是有点儿暗戳戳享受被大佬叫一声前辈的感觉的,遂半推半就,又叫了回去:“小怀月……我与你签订了契约,离不开你太远……说起来,那契约究竟是怎么回事……”
“契约是天道授意,我也不知。”颜怀月淡定道,“即是契约,我暂时与你重新签订,效力覆盖其上便是。”
从前是他不想与别的什么东西在神魂上有更深的联系,不愿违背天道,不代表不能违背,如今蔺含章的存在是必要的,他就暂时如此,过后再恢复回原本,想必天道也会体谅自己。
蔺含章有些惊奇,从没听说过谁能在旧契约上覆盖新契约的,有点子厉害哦。
他连连点头同意。
笑死,还有这种好事?
什么暂时的?
他得想个办法把契约变成永久的!
新契落成的一瞬,蔺含章只觉神魂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古老深厚的气息,自己的灵魂仿佛在古往今来的历史中徜徉。
他连魂体都凝实了许多。
看来之前是道尊也在拒绝自己。
不过没关系,现在他们双向奔赴了,很好,希望下一步能直接快进到神魂交融!
他试了试,发现自己现在能离开道尊身边很远很远。
“前辈,重获自由的感觉如何?”颜怀月浅浅玩笑一句。
蔺含章本来高兴的脸一下子垮了回去:“你这说的多外道,什么自由不自由的,外边儿哪有家好?”
颜怀月:……油嘴滑舌,老不正经!
“好了,一会儿劳烦前辈按我说的做,帮我唬住这两个人。”
“没问题!”
蔺含章只管照做。
颜怀月叫他回到玉佩,他一溜烟就钻了回去。
下一刻,他两眼一花,再眨眼时,感觉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眼前那两个人的目光……似乎正聚集在自己身上……顾砚青与公孙怿能看见他了?
蔺含章瞳孔骤缩。
颜怀月赶紧传音:“前辈,你现在是晏怀真,莫要惊慌!”
蔺含章微微攥了攥手,掌心的实感简直久违了。
他这是有实体了?用的还是“晏怀真”的样子?
蔺含章在面具下眯了眯眼,嘴都笑歪了。
顾砚青是吧?
现在该轮到谁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