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怀月并未细想，安抚师尊后，转而重新投入战局。
顾砚青伤得有些重，治好伤后就被他当远远丢在了一边，他眼角余光瞥见顾砚青正盯着他愣神，目光灼灼，也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颜怀月心头微哂，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刚才趁人之危，对他下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毒手，把龙给治傻了。
顾砚青的确想得出神，也的确未曾想过，那总是一见面就对自己动手动脚的晏怀真愿意挺身救下自己。
他总觉得晏怀真与颜怀月身上的香，有些相似，但细细嗅闻，又截然不同。
一种像阳春白雪，一种像高山流水，雅意在二人身上似乎也有不同的侧重，一方极高，一方极清。
他微微眯起眼，视线一晃而过，仅一眼就摹下了那白衣翻飞间突显出的纤细腰肢，转身迎敌时利落干脆的手腕。
隐晦的目光也在那白衣上流连，想着这套衣裳不错，等回了魔界，让颜怀月穿上看看，或许还能更像。
只是现在……
“咳……咳！”
他伤及心脉，若是连命都保不住，一切便都是痴心妄想。顾砚青强忍着痛楚，隐入暗处，与公孙怿一同退出了主战场。
蓐收目送二人顺利遁走，并未继续追踪。
颜怀月浅笑着对颛顼传音：‘只等顾砚青恢复过来，将我们一网打尽，这半局就算结束了。’
颛顼目光抽空瞅了瞅颜怀月的袖子，一会儿鼓一下，一会儿鼓两三下的，好像那草在不停调整自己的位置让自己更舒服似的，又或者，小草占人家便宜，也说不定。
真是有些显眼了。
颛顼微微眯了眯眼，幅度小到颜怀月都未曾察觉。
颜怀月回过头，定定地打量起前方的蓐收。
他的神识在重塑后得以超脱瀛洲的桎梏，此刻“举目”一望，足可见天高地迥，自然也能将眼前这尊巨神尽收“眼”中。
他看得分明，这位巨神并非本尊，而是由执、妄、念、恶业凝聚而成的一具化身，仅夹带着些许本尊的记忆。
它没有本体那般灵活善变，在感受到颛顼的命令与自身的阻拦时，仅仅是凭借一点本能行动，并无太多属于自我的思想与意识。
它会质疑，却不会反抗。
而这片天地，正因为山鬼师尊的存在，化作了梦魇与现实交叠的诡异之境。
这里既有存活至今的生灵，也有本该安息却迟迟未能安息的亡灵，以及在所有灵物恶念中衍生出的无尽恶业。
正因这里虚实相间，他才好进一步打算。
颜怀月微微侧首，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剑柄，借着传音将计划娓娓道来：‘颛顼，一会儿烦请你多聚些恶业配合于我。待我用太素将其吸收殆尽，你只需按我说的，这样、这样……懂了吧？’
‘……’
什么这样那样的？听不懂呢。
颛顼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心底暗自无奈。不过，他终究决定走一步看一步。他堂堂天帝，怎能在关键时刻，在如此重要的友人面前掉链子？
必不可能。
于是，他神色一肃，郑重其事地传音回道：‘好，我听你发号施令。’
‘咳咳……’颜怀月被这过于严肃的语气噎了一下，轻咳两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笑意，‘那倒也不至于，不过是帮我一个小忙罢了。’
颛顼闻言，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戏谑，顺势传音：‘既是帮忙，我可有好处？’
‘自然有。’颜怀月干净利落道。
‘哦？’颛顼故作沉吟，目光盯紧对方的身影，似乎要掂量人家身上哪块儿肉更适合摘取，语气中又透着几分期待，‘我能得到什么？’
颜怀月微微仰起头，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笃定：‘你会得到我这个朋友。’
‘……’颛顼嘴角终于绷不住了，眼底漾开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传音道，‘原来你还是个奸商。’
颜怀月颇有些得意，面具下早已笑意盈盈。他周身萦绕的微风似乎也染上了主人的好心情，变得愈发轻灵缱绻，拂过颛顼的衣袂。
颛顼感受着那阵轻灵的微风，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罢了，奸商未必不可交。’
袖子里的小草全程旁听，笃定地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本尊与月亮靠这么近，你这天帝却远在十万八千里，定然没机会交了。
他还心安理得地蜷缩在徒儿温软的小臂处，用粗粝的草根不轻不重地摩挲过青年细嫩的皮肤。
仿佛要将自己的气息揉进那温热的血肉里，烙下一个旁人绝无可能复刻的印记。
颜怀月只觉小臂上的虫爬感愈发黏腻沉重，他头皮发麻，寒意窜过脊背，激得他浑身汗毛直竖。
‘师尊，你……老实一点。’传音也变得轻颤。
话已至此。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说得再深了。
可那小草不过安分了片刻，便又故态复萌，“拖家带口”地朝上蜿蜒爬去。
‘怀月，你再忍为师片刻，为师……就快出来了。’
它已经能真切地感受到徒儿衣襟缝隙间透进来的朦胧日光了。
‘……师尊，您还往哪走？徒儿难受。’颜怀月浑身轻颤不断，连呼吸都乱了节奏，‘师尊，您快些，再、再快些！’
厉无攸却依旧坚持不懈地往上攀缘，传音里带着几分哄骗的意味：‘就快了……’
“唔！”
颜怀月终究没忍住，喉间溢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呼。
他心下一惊，慌忙死死咬住下唇，迅速收声。
所幸，周遭杀机四伏，似乎只有对面神色不祥的颛顼捕捉到了这丝异样的动静。
颜怀月顿时心头一松，可转瞬间，那逼近心口的触感却愈发肆无忌惮。
仿佛正渗透着他的每一根神经，直直冲入大脑。
“……”
颜怀月在面具下死死咬住下唇，试图用痛觉唤回几分清明。
他强撑着抬起手，一把按住了那还在衣襟下蛄蛹着、企图继续作乱的小草。
‘师尊……到这儿就可以了……再深就……’
颜怀月有些难以启齿。
再深，便是前胸。
那里非请勿入。
哦不对，那里是生人勿近。
……生草更不行！
厉无攸的叶片眼看就要触碰到衣襟的边缘，突然，头顶传来一阵沉沉的压力。
他愣了愣，突然感觉自己那片积极进取、奋力拼搏的小叶子，被徒儿只手摧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