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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夜叩门- 第202章 从未如此鲜活-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02章 从未如此鲜活
    山脚某处。

    两白衣人对坐落子。

    棋盘局势已明。

    位于右侧之人抬袖举棋,明明胜券在握,却迟迟不落下一子。

    “……他回来了。”

    “……嗯。”

    “来找你的。”

    “……十日已过,我与他之间的对弈,正如与你这盘棋一样,是我输得彻底,我愿赌服输。”

    “……也别这么说,你就是我,你输也是我输,我不想输,所以一直没……赢?”

    嗯?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厉无攸成功把自己说晕了。

    来这里前,系统与天道的沟通终于有了结果。

    天道将山鬼厉无攸的身份来历传送到 系统数据里后,只留下一句“是缘非缘,缘由心生”,和一大~笔能量,之后就又陷入沉睡了。

    他与系统把另一个自己的来历翻来覆去看了个遍,然后双双陷入沉默。

    一百年前,“自己”在无间中的确一度迷失自我,后来怀月从后世而来,“自己”与怀月初次结缘。

    怀月走后,“自己”的一生再次回到原定轨迹,彻底陷入疯魔,剑心破碎,百年道心尽毁。

    是天道不忍,违背法则将替自己清除体内恶业,修复残躯,可惜后来还是出现了问题。

    法则与天道的对撞意外将“自己”分割成两个部分,记忆混乱、苟延残喘的厉宗主与记忆“全无”、宛如新生的厉无攸。

    天道也因此陷入沉睡。

    沉睡前,祂顺应厉宗主对颜怀月的执念,将厉宗主留在乾华秘境中休养。为了确保外界运转如常,将厉无攸送出去。

    于是,无攸剑尊只记得自己在某一次镇守无间后,一如往常疲惫地醒来。

    接下来的事,就是他后续经历的一切。

    原来自己与另一个自己,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是同一个人,过去与未来本就是一体,不分彼此。

    怪不得他的神魂与正常人不同,正常人将神魂注入身外化身中不会受到很大影响,只是修为略有些浮动,而自己进入身外化身会变得五感不全,神魂不稳。

    无间内本就时间紊乱,因此厉宗主凭空多了百年,而自己这边完全按照正常轨迹发展。

    厉无攸偷瞄了一眼对面正在发呆的人,想着,他这边其实也不是完全正常,如果按书里的剧情走,把他们嫁接在一起,就可以收获一个枉为人师的混蛋了。

    那日怀月将身外化身带走,自己便找到厉宗主,将一切悉数告知。

    厉宗主几乎全程沉默。

    只有在自己把剧情的事分享给他时,他才狠狠闭紧了眼睛,似乎已经彻底离开了这个令草伤心绝望的世界。

    之后的几日,他们就一直待在一起。

    彼此间没什么交流。

    却偶尔会十分默契地同时化成原形,并排扎根在河岸边,惬意地吹着风,看着一个又一个来来往往的修士在附近忙来忙去。

    怀月不在的每一天,小草都是这样过的。

    厉无攸想了又想,决定把最后的棋子放回棋篓。

    世事未必非要有个定局。

    厉宗主腿有些麻了,站起来活动活动,顺便在附近逛了一圈,随后抬眼看向天边。

    天边的云,几日前还是鲲鹏的样子。

    那时他抬头看了很久很久,看到眼睛都发酸了。

    现在云又变回了一团软绵绵。

    大概是可以陪他胡闹的仙子突然下凡了吧。

    厉宗主坐回原处,声音不急不缓,喃喃道:“……不周山与记忆中大不相同了。”

    厉无攸点点头:“……嗯。”

    从涸泽枯山到山清水秀,从满目疮痍到万象更新。

    厉宗主抬手将未完的黑色棋子一颗颗捡回棋篓,厉无攸眨了眨眼,也跟着开始往回收白棋。

    厉宗主随口闲话,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松快:“几日前,有个年纪不大的女修在这附近埋下了种子,我今日再去看,那种子早已破土而出,长成了一片朱罗。”

    厉无攸就跟着一起闲聊:“……年纪不大……可是孤身一人?此处虽然没什么危险,但还是有危险的,同门没在附近吗?”

    “未见旁人,不过……大约是随父母同来的。她父母一左一右牵着她,不时替她松松肩膀,扇扇灵风,看去像是一家三口。”

    “那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厉无攸话锋一转,微微抬眼看去:“那片朱罗,开得怎么样?”

    厉宗主指尖一顿,忽而浅笑。

    “开得很好。”

    “从未如此鲜活。”

    后来,他跟着那片朱罗一起,生根发芽,在暖阳微雨,拂岸清风中茁壮成长,一点点重新活了过来。

    “原来阿晏、怀月……本事这么大。”

    厉宗主用手背轻轻拂去飘落在棋盘上的柳絮。

    他原想将棋盘收起,思索片刻后,却决定将它留在原地,棋盘搁在石桌上,棋子收得干干净净,仿佛只是想暂歇一局,还要等着什么人回来,期盼着再续。

    “原来那些朱罗是不必死在明日的。”

    “能多晒晒太阳真好。”

    厉宗主微微阖眼,轻轻呼吸了几次,山风拂过衣袂,带着草木清润的气息。

    恍惚间看见,茅檐下几滴清雨,柳棉漫潺潺小溪,苦心人蹚一脚湿泥,遍寻晴日不获,愁得直皱眉,还拉别人的袖子擦自己身上的水。

    过会儿乌云散了,天色放晴。

    漫山遍野的人都长了出来,东一下西一下,追着白鹤闹仙尾。

    等天色淡了,月色浓了,人也少了。

    他不必躲着人群,便混在一片晒月亮的绿油油中,懒懒睡去。

    这无数次倾颓的不周之梦……

    终于有一次,让他梦到了花好月圆。

    厉宗主缓缓睁眼,将方才所见全揽回心里,细细收好。

    随即语气轻巧地开口:“但我仍有一事不明。”

    厉无攸也犯了嘀咕:“何事?”

    见对方指了指棋盘,轻声道:“你我既是同一人,怎么你棋技突然变得这么好,能连胜我三局?”

    厉无攸瞬间心虚地眨了眨眼。

    沉默了许久。

    最终,还是在厉宗主严厉的目光中,垂眸道:“……自然是多看,多练,虚心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