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二天，临稷中学的同学们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稳步入了学习正轨。
教学楼里的没有了报到日的杂乱和喧闹，上课铃声一响，整栋S型教学楼便安静下来，只有老师们讲课的声音从一间间教室里隐隐透出，偶尔夹杂着翻书和落笔的细碎声响。
一学期的活动安排其实并不少，迎新晚会、秋季运动会、社团招新、学科竞赛、艺术节......桩桩件件都在学期计划表上排得密密麻麻。但那都是等高一年级来报到之后才陆续铺开的事，也就是说，至少在第一周，高二年级只有学习一个任务。
临稷中学在整个高中阶段会进行两次大规模的分班调整。第一次是在高一入学时，按照中考成绩将学生分到不同的班级；第二次就是高二开学后，依据选科分班考试成绩重新编班。
是的，再过不久高二的同学们就要面临选科。
临稷在选科改革推行之初，曾经尝试过走班制度。所谓走班，就是学生按各自选科组合跑班上不同教室，结果效果非常不理想，课堂纪律松散、作业收发混乱、师生之间的熟悉度几乎为零。
后来学校管理层反复研讨，最终在“给学生足够选择空间”和“保障教学质量”之间找到了一条相对折中的路：把选科相同的学生统一编入同一个行政班，而对于选科组合人数较多的，则再按照成绩进行分层分班。
分班的消息是第二天早自习上班主任宣布的。等到消息说完，教室里浮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气氛肉眼可见地紧绷了几分。
第一节课铃声还没响，一班的学生们就已经陆陆续续拿出课本和习题册，翻页声和落笔声此起彼伏。
中午放学，走去食堂的时候明显就能感觉到人比昨天更多了。而且一个特别明显的变化是，穿校服的比例肉眼可见地提高了。
放眼望去，藏青色校服在人群里汇成一片，偶尔几个没穿校服的身影夹在其中，反倒显得有些突兀。
夏宜食欲不太好，从上午听到分班消息之后就一直恹恹的。许迩也不太饿，两个人便各自买了一个奥尔良鸡腿馅饼。见食堂座位上熙熙攘攘全都是人，沿着教学楼后面的小径走到人工湖边，挑了张树荫下的石椅坐下。
午后的湖面泛着粼粼的波光，微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折射的阳光照得人眯起眼睛。
“同桌，”夏宜手里捧着馅饼，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就咽不下去了，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发愁，“老班说月考完就分班，怎么办啊……我好紧张。你想选什么科目啊？咱俩还能在一个班吗？”
“你年级前五十的排名，不管选什么科都铁定在头班吧，你紧张什么？”许迩有些不解地侧头看向一眼，把馅饼从纸袋里抽出来，自己咬了一小口，“选自己擅长的科目就好，我还没想好到底选哪三科呢。”
“也是……你有哪科不擅长吗？”夏宜真诚发问，又咬了一口馅饼囫囵吞枣地咽下去，含糊不清地说，“我合榜之后排名都往后掉了几名呢。看这个意思的话，分班的时候岂不是南区和北区就要彻底混在一起了？”
“应该是吧。”许迩望着湖面，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因为这则通知，再加上新校区的公告栏已经将合并的年级总排名贴好后，大家的名次和之前在自己校区时的位置相比都有浮动，有人上升，有人跌落，危机感一下子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连带着之施身边这群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好友今天都有点蔫巴。
“你再扒拉碗里的饭，就真成猪食了。”之施放下筷子，看着对面高帅拿勺子把一份好好的黑椒牛柳盖饭搅得稀烂，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出声提醒了一句。
高帅叹了口气，搁下勺子，双手撑在桌沿，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开口：“唉，我这次合榜的成绩居然下降了五百名！南区的这帮人也太可怕了吧，个个都是做题机器吗？”
话一出口，整桌人没绷住，七嘴八舌的嘲笑声纷沓而至。
唐朝笑得最欢，差点被嘴里的可乐呛到，擦着嘴角的泡沫挤兑他：“不是，帅啊，南区一共加起来不到八百人，你一掉掉五百名，这是什么概念？”他拍了拍高帅的肩膀，“想开点啊，千万别冲动做傻事。”
我本来都做好最坏的打算了，没想到现实比我想的还离谱！”高帅郁闷地拿筷子戳着碗里已经烂成一团的盖饭，“我之前明明算得上中等的啊！这回也太打击自信心了！”
“没事没事，”旁边一个男生拍了拍他的后背，“没听班主任今天早上说吗，马上就分科了。到时候那些你不擅长的科目一丢，只考你选的那三门，肯定一下子就上去了。”
“嗯嗯嗯，没错没错，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唐朝在旁边附和，默默补刀。
“嘿，你小子才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个吧。”朋友团里另一个人眯起眼睛上下扫了唐朝一眼，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昨天谁还在那儿嚷嚷自己的校服找不到了？怎么今天一大早见面就老老实实套上了？”
唐朝动作一僵，眼神开始往四周飘飘忽忽地躲闪，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咳咳……昨天老师特地点我名了，当众点的！我这叫尊师重道，你懂什么。”
“切——”其他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嘘了他一把。
高帅默默消化了一会儿自己倒退五百名的打击，抬头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之施，筷尖咬在齿间，目光里带着点求援的意思：“亲爱的c少，你选科想好了没有？还是有别的打算？”他一想到自己的排名就心里发凉，干脆破罐子破摔，“要不然等分班的时候，咱们都一块儿转去国际班算了，别在应试教育的池子里扑腾了。”
“欸，我没意见。”唐朝第一个举手响应，表情带上一点认真，“昨天我家还在饭桌上说这事儿呢，我爸妈觉得我肯定考不上我姐那种92的学校，不如趁早走国际路线出去镀金，省得在国内卷死。”
桌子上剩下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在彼此眼睛里读出了几分跃跃欲试的意味。这一桌的家里就没有缺钱的，供一个孩子出国读本科简直是弹指一挥间的事，完全在可行性范围之内。
这一桌子上的人就没有家里缺钱的，供一个孩子出国更是绰绰有余，完全在可行范围内。
“选科的话就是大理科，出国我没认真想过，家里也不会让我自己拿主意。”之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唉，你家就你一棵独苗苗，确实要从长计议。”唐朝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眼珠转了转，“但我觉得你出国也不是不行啊。你想，大概率是要学金融的吧？不如一步到位去全球金融专业排第一的学校。再说了，以后的成绩都是大排名，南区那个第一的成绩那么变态，你能受得了一直当第二？而且以你各方面的成绩，申上top1学校易如反掌吧。”
“啊？！南区第一何方神圣？快说说。”高帅腰板一挺，强行加入聊天，维护自己的好兄弟，“光是成绩好又能怎么样？难不成其他方面也能比过咱们c少从小到大的精英教育？你们可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唐朝还真就觉得学神未必其他方面不如之施，于是两个人你来我往、各执一词，开始在饭桌上进行激烈辩论。
而话题中心的那位主人公之一，听完唐朝那句话之后，思绪忽然飘远了片刻。
他要……避其锋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