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本来想的是等这边都弄好再找机会把你约出来的，想着会更正式一点。”少爷看着客厅的“半成品”有些局促地解释，拉起许迩的手就往走廊尽头走。
卧室门打开的一瞬间，许迩的脚步停住了。
进门左手边靠墙立着一个模特衣帽架，上面套着一件雾霾蓝的抹胸长裙，裙摆垂到地面，暗纹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旁边并排挂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两件衣服挨在一起，是被精心安排过的站位。
床上铺满了东西，一摞一摞地码着，几乎占了大半个床面。靠窗那面墙上钉着一块毛毡板，上面贴着拍立得照片。
“卧室我从几天前就开始准备了。”之施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来，他走到床边，从铺得整整齐齐的材料中间拿起一个很厚的文件袋，“这个文件袋里是咱们从高二开始每一次的成绩单，为了每次都能和你的名字排在一起，我从小到大都没这么努力学习过。”少爷声音里有点点小哀怨，不过不是对她，是对自己。
为什么自己那么笨，要付出一万分的努力才能堪堪跟上她的脚步。
许迩从他手里接过来，看了看，还真的是成绩单，最下面那张纸的边缘微微泛黄，显然是最早放进去的，而且居然是高一下学期南北区第一次合榜的成绩单，看样子是他自己偷偷印下来的，只印了前几十名的成绩。
“还有这些。”之施指向床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草稿纸，“这些都是我们这两年一起讨论题时用过的草稿纸，有的上面还写着咱们课上传话。你当初夸我草稿整齐，喏，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许迩被近半个床铺厚厚的草稿纸震惊到，真是因为他草稿都写得都井井有条，所以才不像是废纸堆在床上，她浅浅看了几眼，发现居然还有在琼岛时的草稿纸，不由得有些惊奇：“你还把草稿纸从琼岛背了回来？”
之施的帅脸一红，偏过头去，没吱声，耳根的颜色又深了一个度。他伸手从床上拿起翻开给她看：“我没偷拍过你，这些照片都是我从学校官方号上下载的，还有一些是同学们拍的咱们两个人的合照，我就都打印了出来。”
许迩接过相册，一页一页翻过去，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列，每一张照片都被妥帖地贴在相册页上。抽出其中一张照片翻到背面，背面用细细的笔迹写了一行小字，是日期和照片的介绍。
她一张一张翻着，相册里的照片从两个人并肩站着、中间隔着距离，慢慢变成肩膀挨着肩膀，再变成之施微微侧头看她。她翻到最后一页，是三张拍立得，被精心地贴在相册最末页的正中间，用透明角贴固定着，旁边什么装饰都没有。
之施不急着让她表态，自己在房间里一点点娓娓道来。
他走到礼服前，看着摆在一起的男女两套礼服：“衣服其实是我一早就定的，我猜你会喜欢，但又怕你不收，所以才说是租的，你还回来后一直放在老宅的衣帽间，是这两天才拿出来。”
他又走到毛毡板，拿下来三张拍立得回到她面前，把照片一字排开，：“这三张是我最喜欢的，穿着校服的，穿着自己衣服的，穿着礼服的，就好像是我们从校园里，走到生活里，最后又迈进婚姻里。”少爷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变成了气声，耳根和脖子都红透了，“光是想想，我就觉得未来可期。”
许迩看着他手里的三张拍立得。
她有印象，但现在放在一起才发现，原来他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
蓬勃的爱意从那些草稿纸、成绩单、相册和拍立得里涌出来，裹着两年间数不清的片段，朝她劈头盖脸地扑过来。
许迩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着相册的边角。
有东西在心里升腾起来，却不同于亲情，不同于友情。
她从小到大的世界里，所有东西都是清晰、分明、可以用逻辑梳理清楚的。
学习是学习，考试是考试，家人是家人，朋友是朋友，每一样都有自己的位置和边界。可现在这种感觉不同，它不遵守任何一条她熟悉的规则，不服从任何一个她掌握的公式，就这么横冲直撞地闯进来，把她的理性和感性的框架搅得乱七八糟。
所以这就是爱情吗？
让理性和感性碰撞，让大脑和心脏纠缠。
许迩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在那些旧物里回忆起两年间的点点滴滴。
他拿走她早晨没喝完的粥时那句“凉了别喝了”，她嗓子不舒服时出现在桌角的那盒喉糖，他每次做不出题时皱着眉向她求助的眼神，以及每次午休时两人头枕着胳膊脸对脸偷笑的时刻......
那些她曾经没深究过的细节，此刻全部翻涌上来，带着一种她从未赋予过的意义。
情虽不知所起，但点点滴滴都有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