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安靜的能听見彼此的心跳。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小聲問︰“走……走了？”
王麻子皺著眉，沒說話，猛地掀開了竹簾子。
雪地里，月光灑下一片慘白，卻只能照出一點點的亮度，雪還在下，簌簌的落著，打在樹枝上的聲音明顯的很。
王麻子手里死死的握著棍子，緊張的盯著外面，四下觀察了一遍，發現只有一行奇怪的腳印。
說是腳印，也不太像，只是一個個的小坑，看著十分奇怪。
離洞口不遠的地方，堆著一堆東西，鼓鼓囊囊的，上面落了層薄雪。
“那……那是啥？！”
趙老漢的聲音抖的不成樣子，他從王麻子身後探出頭，眯著老花眼瞅了半天，突然倒吸一口涼氣，叫道︰“不是人，看著像是是一堆麻袋！”
眾人听後，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年輕媳婦的男人大全一把推開身邊的人，幾步沖到洞口，眼楮死死盯著那個方向，叫道︰“真有東西，看著像個大包袱，聞起來沒有血腥味，應該不是人的尸首一類！看起來，倒像是些吃食！”
王麻子沒動，握著棍子的手青筋暴起，他沒有看那些東西，死死盯著地上的小坑。
那行奇怪的小坑從遠處蜿蜒過來，正好停在那堆東西旁，又折向另一側的密林，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幕里。
既不是野獸的爪印，也不像是人的腳印，有些太奇怪了。
“這該不會是陷阱吧？”
周嫂子輕輕拍了拍懷里的孩子，抿著下唇說道︰“官差要是想抓咱們，故意放些吃的引誘……”
話沒說完，就被年輕的石頭打斷了，那後生眼楮亮的嚇人，直勾勾盯著那堆東西，帶著興奮的嚷道︰
“他們哪里舍得放吃的，今年秋收糧食都少，要真是官差，直接就來抓咱們了，你看那雪才落了薄薄一層，分明是有人剛放這兒沒多久！倒像是特意送來的！”
王麻子喉嚨動了動，低喝一聲︰“都別動！”
待其他人愣住，他慢慢往前挪了兩步，腳踩在雪地里發出咯吱聲，眾人緊緊盯著他，大氣都不敢出。
離那堆東西還有幾步遠時，他停住了，彎腰撿起塊凍硬的土塊，狠狠砸了過去。
咚的一聲悶響，土塊撞在麻袋外面彈開，沒什麼異樣，洞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堆麻袋。
“我去看看！”
大全攥緊了手里的石頭，立刻就想往前沖去。
“回來！”
王麻子猛地拽住了他，啐了一口︰“你婆娘還在洞里，逞什麼能？我去，你們在這兒盯著，要是有動靜，我就喊一聲。”
他這話說的也沒什麼底氣，喊一聲又能怎樣，真要是豺狼虎豹，或是不懷好意的人，一聲喊頂個屁用，不過是想著也給自己壯壯膽。
王麻子一步一挪的靠近那堆東西，走在厚厚的積雪中，雪灌進破舊的鞋子，凍的腳趾頭都快沒知覺了。
離得近了，王麻子才看清那是些粗麻袋子，上面用麻繩捆的結結實實的，邊角處露出點暗紅色的東西。
他咽了口唾沫，伸出凍的發僵的手，指尖剛踫到布袋，就嚇的縮了回來，麻袋里頭竟然是軟的！
洞里的人見他不動，急得趙老漢一邊咳嗽一邊小聲的喊︰“麻子，咋樣了？”
王麻子咬咬牙，猛地解開麻繩。
麻袋口一散開，一堆堆疊的緊實的獸皮爆炸一樣涌了出來，都是鞣制好的皮子！又軟又暖和！
王麻子盯著那堆獸皮，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兔皮油光發亮，羊皮絨毛厚實，最底下還壓著兩張大的牛皮。
他伸手摸了一把，指尖陷進兔皮蓬松的毛里，只覺得指頭立馬跟泡進了熱水里頭一樣舒坦。
“麻，麻子？”
趙老漢驚疑不定的又喊了一聲，洞里的人都擠到了竹簾邊，個個抻著脖子，又驚又怕又疑惑的看向他那里。
王麻子猛地回過神，沖洞里喊道︰“是，是皮子，鞣好的！能直接裹身子！”
這話剛落地，大全就跟瘋了一樣沖了出來，踉蹌著竄到了麻袋面前，抱起一張兔皮就往臉上貼去，眼淚啪嗒啪嗒砸在毛上，驚喜的吼道︰
“是真的！是真的皮子！暖和的！”
趙老漢哆哆嗦嗦的跑了過來，枯瘦的手指撫過一張羊皮，老淚縱橫道︰“老天爺，這是哪位活菩薩啊……”
他懷里的破布包里那麼幾塊銀子，連張徭役帖子都換不來，可眼前這堆皮子，能讓洞里老小穿暖，熬過這冬天啊！
王麻子沒忘記那行怪腳印，他站起身，往密林方向望了望，雪還在下，那些小坑已經被新雪填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輪廓。
“別是山里的神仙吧？”周嫂子抱著孩子湊了過來，看著那些皮子差點哭了出來，這麼多皮子，看起來就暖和，她的娃兒不會被凍著了。
“管他是誰，先搬進去再說，凍壞了才叫虧！”大全雙手一張，抱起一沓皮子就向山洞里沖去，跑起來竟然看著帶一絲雀躍的小娃兒姿態。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七手八腳的往洞里搬起皮子來。
趙老漢舍不得撒手，嘴里念叨著︰“得記著這份情，開春了，要是能找到人家，總得還上，這是恩，是大恩吶……”
趙老漢的孫兒孫女們齊齊繞著爺爺，也來來回回的幫忙搬起皮子來。
“好，太好了，這些皮子可真厚實啊，這麼多，一人能分好些，能把身子裹住，兔皮的能縫成帽子，把頭捂住了才暖和……”
有老婦一邊拾掇皮子，一邊念念叨叨的，這等上好的皮貨，哪怕是在村里的時候她們都沒有見到過，得好好做成穿的用的，別浪費了這樣的好東西。
就在這時，洞外傳來了李統的驚叫，將眾人嚇了一大跳。
李統死死握住另一個麻袋，瞳孔劇烈顫抖著。
他本以為這些麻袋里裝的都是皮子，可一上手驚覺不對，這一打開，就被里面的東西給震住了，隨即便是驚呼！
里面竟然是糧食啊！